阿蓁激地眨了眨沾染淚珠的睫，為他滿上酒杯後，繞過酒案，屈膝在他側乖順地坐了下來。
“哈哈哈哈，果然自古人年。裴公子一表人才，不像紀某年紀大，遭人煩嘍。此番紀某甘拜下風，這人紀某不跟你搶了。”
他原本嚷嚷著要找人，就是為了調節氣氛，緩解方才的劍拔弩張，眼下目的已達到，他便識時務地順風而退。
他是人，但更前途。
裴家相中的人，誰還敢？
嘻嘻哈哈間，一場風波消弭於無形之中，堂氣氛重新歡快起來。
只有一人面鐵青，手指攥著酒杯，用力到指節森白，青筋暴凸。
指甲塗著鮮紅蔻丹的那位，妖嬈地過來給他斟酒，被他鷙地橫了一眼，嚇得渾直哆嗦，險些跌坐在原地。
“滾。”他低沈吼道。
幾乎是連滾帶爬地退開了，引起一陣鬨堂大笑。
謝偃死死盯著裴宴，和他邊埋著腦袋、一副順姿態的阿蓁，終於忍無可忍，正要狠狠發作，宋國公忽然跟他搭話，問他左右相的人選。
“許崇德伏法，姜相國又心疾發作臥床不起，恕我直言，必須儘快選出接替者，否則朝堂容易混。”宋國公撚著鬍鬚，一臉正道，“好不容易才肅清朝綱，不能再讓誰鑽空子了。”
宋國公是謝偃的恩師，從謝偃剛學會走路開始就教導他功夫了，很深厚，他一發話，謝偃沒辦法敷衍，更不能置之不理，便只能將目稍稍收回來幾分，與他商談。
“還有，先帝雖然幽在府中不能外出，可畢竟是個患，攝政王你遲早得做出決斷。”宋國公又道，聲音得略低，“老夫知曉你重重義，但有些事，該斷就得斷，必須狠下心來，遲則容易生變。”
謝偃將目從阿蓁上徹底撕下來，向宋國公，眸中閃過一翳，手腕晃了晃手中酒杯，緒深沈晦暗，難以捉。
下面已經又飲了一酒，阿蓁始終溫順地坐在裴宴旁，小心跟他保持著禮貌的距離，裴宴也沒有任何不君子的行為，還很心地掏出自己的帕巾，讓子上的酒漬。
阿蓁激不已，連聲道謝，見裴宴酒杯空了，連忙抬起酒壺要給他滿上。
“不必勞煩姑娘了。”裴宴笑笑，拿起酒壺自己給自己滿上，“你且自便，想吃什麼儘管吃，不必拘禮。”
他舉手投足都很有世家大族的風範，對阿蓁也很照顧，只是阿蓁總覺得，他溫潤雍貴的外表下，有一顆不容易接近的心。
即便微笑著，也讓人有種淡淡的疏離，像是既手可及，又遙不可及。
不過阿蓁並不在意這些，他在自己最無助的時候救了，心存激，想著以後一定要報答回去。
只是自己這種底層百姓，怕是沒有這個機會了。
正想著的時候，那種仿若針刺般的視線又了過來，阿蓁把頭埋得更低了，恨不得直接埋進口裡。
方才王爺好不容易挪開的目，這會兒又刺了過來，比先前還鋒銳，彷彿想要一層一層剖開的皮，暴出鮮紅的臟。
阿蓁有點難以承，扭頭朝門口的管家了一眼，那兩名子一個被紀將軍拉住陪酒，一個站在管家旁，見誰酒杯空了，就上去滿上。
管家嗅出了要散場的氣息，總算招了招手，阿蓁如釋重負，對裴宴小聲道了句“裴公子，小告辭了”，就規規矩矩站起，繼續勾著腦袋，朝門口走去。
另名子也而出，鬢髮微，手心裡多了一枚玉扳指。
出了宴廳的門，阿蓁幾乎是落荒而逃，急匆匆地奔向後廚去找芙蕖，可後廚裡已經沒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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