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孝和沒有回答，只了手指，勉強指向枕邊。
趙蠻姜這才看見那兒擱著幾頁紙。取過來，一頁頁快速地翻看。越看，眉頭皺得越。
“藥方是假的，阿姜……你被騙了。”
趙蠻姜看完紙張，怔怔看向林孝和，心底毫無預兆得漫起一陣洶湧的鈍痛，間被滯哽住，眼底也無法控制地泛起溼，“你怎麼這樣傻？我不過是隨口一提，你竟拿自己去試疫源？”
那幾張紙上，詳細記錄著被絮飛蠓叮咬後的反應：捉了多隻、叮咬後的症狀、多次後始不適、何時開始發熱、每日有哪些症狀……越往後筆跡越凌。
記錄斷在前天。應當是能提筆最後一刻。
“我按方子煎了藥……”林孝和聲音很輕，似乎是害怕被責怪，“可後來發現，藥方……好像不對。”
趙蠻姜哽著嚨，一面替找裳，一面再問了一遍：“為何不回濟世觀？”
但心裡已約猜到答案。
因為林孝和以為藥方是真的。曾親眼見證無數病人被治癒，對藥方的效果深信不疑。直到自己真的染了疫，按方服了藥卻沒有起效，才發覺那張看似周全的方子，竟是假的。
本一介孤，獨居的錯過了去濟世觀的最佳時機，只能躺在這裡記下所有試驗行，然後絕地等待著。
一邊等人發現這些記錄，一邊等死。
所以直至此刻等來了發現的人，最先想到的，是告訴趙蠻姜，藥方是假的，被騙了。
趙蠻姜心泛起一陣陣酸，一邊手忙腳的地將背起，一邊喃喃地念叨著，“你太傻了，太傻了……”
心臟不控制地快速竄著，踩著慌的步子，向濟世觀快速奔去。
“阿姜……”林孝和趴在背上，微弱聲音在耳畔響起，“如果是阮久青大夫的話……也會這麼做的吧……”
“所以你別怪我，好不好？”
“我這樣……是不是更像一點了……”
趙蠻姜不敢出聲，上已咬出痕，齒間瀰漫鐵鏽味。揹著林孝和，一步不敢停。
曾以為，與高亦是在偃州城這混佈局中你來我往地較量著。試圖查明疫病源頭，試圖親自去診治一個個認真染疫的病患，試圖說服魏枕川……都是為了給自己積累更多的籌碼，以在這場較量裡搶佔更多的先機。
可這世上也有這樣的人，捧著一顆赤誠的心，真心地為著他人奉獻犧牲自己的全部。
原來魏枕川口中，“為醫者，一腔濟世的仁心”是真實存在的。只是那個人不是。
林孝和為了偃州城的百姓，也為了趙蠻姜。
是真的傻。
有個聲音在趙蠻姜心底叩問著：這便是你想要的嗎？
半斜的殘將天際浸染得一片鮮紅，像是張開一張茹飲大口，要將地上的人吞沒。
一到濟世觀，趙蠻姜就看到坐在門檻上等著的芙寧，小姑娘看到背上的人，嚇得呆楞住了。人都進去了，才忙跟著追上。
“孝和姐姐……”小姑娘哭出了聲，想要再跟上卻被人攔住。畢竟是疫病，還只是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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