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家小院靜了下來，只餘簷下偶爾一聲蟲鳴。
待眾人都歇下後，秦昭輕輕叩響了母親的房門。
“昭兒，進來吧。”秦靜婉似乎早料到他會來。
秦昭推門而，燭下，母親獨自坐在桌邊，影子拉得細長。他掩上門，走到面前，沒有迂迴：“娘，兒子有事想問。”
秦靜婉抬起眼，靜靜看了他片刻，嘆了口氣：“是想問安然的事，對麼？”
秦昭點了點頭
秦靜婉起，走到窗邊側耳聽了聽，確認院中無人，才回到桌旁，示意兒子坐下。
燭火跳了一下，映得面明明暗暗。
“安然……不是你親妹妹。”秦靜婉的聲音得很低，像怕驚什麼，“是你李叔從外頭抱來的。”
秦昭呼吸一滯，雖早有猜測，親耳聽到仍是心頭一沉：“娘為何如此？那……我妹妹呢？”
秦靜婉閉上眼，彷彿被拉回了十西年前那個腥而倉皇的雨夜。
“當年我從東宮逃出，跟著你李叔一家姓埋名搬到雲水鎮。可追殺的人從未放棄……那時候，你下落不明，生死不知，我自難保，實在護不住剛出生的兒。”
睜開眼，眸底是深不見底的痛楚，“萬般無奈，只得讓跟隨我的秦嬤嬤，趁夜將襁褓中的……送走了。”
“送去了哪裡？”秦昭傾向前，聲音發，“妹妹現在何？娘可曾尋過？”
秦靜婉搖了搖頭，手指無意識地攥了袖：
“我不知道。秦嬤嬤將送走後，我便一病不起，險些沒熬過來。後來子稍好些，秦嬤嬤見我思念疾，便說要出去打聽孩子的下落……”
頭哽住，停了片刻才繼續，“秦嬤嬤應該是出事了，這一去，就再也沒回來。你李叔後來見我實在撐不住了，便從外頭抱回一個嬰，說是找回來的‘小姐’，可我自己的孩子，我怎會不認得？”
看向秦昭，眼裡滿是懇求與憂慮：“昭兒，此事絕不能讓安然知曉。這孩子……這些年跟著我，在李府過得如履薄冰，看盡眼。若知道自己連這層份都是假的，我怕……承不住。”
“娘，我明白。”秦昭聲音低沉，手心卻己攥出了印子，“可妹妹……如今在何方？是生是死？我們難道就不找了嗎？”
秦靜婉沒有立刻回答。緩緩鬆開攥袖的手指。
“找？怎麼找？”扯出一個極苦的笑
“秦嬤嬤當年為避人耳目，必定不敢走半點風聲。送去了哪戶人家，是貧是富，是生是死……全無線索。”
轉回頭，看向兒子：“昭兒，娘不是不想，是怕。怕希之後的絕，更怕尋覓反而招來禍端。你妹妹若在尋常人家平安長大，或許……不知道自己的世，對才是福氣。”
秦昭聽出了母親話語裡深藏的無力和矛盾。他沉默下來，口堵得發慌。
“可是娘，”他聲音沙啞，“若妹妹當真流落在外，吃苦罪，我們卻在這裡……我們……豈能心安？”
秦靜婉的淚水終於無聲落。何嘗能心安？
每一個安然喚“娘”的夜晚，每一次看到與兒年紀相仿的，那份蝕骨的思念和愧疚都會啃噬的心。
把對親生兒的虧欠，加倍傾注在安然上，這何嘗不是一種痛苦的補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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