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傍晚林薇試探的關心,如同投深潭的石子,激起了一圈漣漪,隨即又恢復了表面的平靜。顧夜沉沒有再多說什麼,也沒有再流出任何異常,彷彿那短暫的脆弱和之後的審視都只是林薇的錯覺。
但林薇知道,有些東西不一樣了。顧夜沉看的目裡,審視依舊,卻似乎多了一極其晦的、連他自己都未必察覺的探究。他不再僅僅將視為一個需要嚴監控的工,更像是在觀察一個……難以解析的謎題。
這讓林薇更加堅定了在“雷區邊緣跳舞”的決心。需要找到那個能撬他心防,又不至於引炸彈的支點。
機會很快再次出現。
“星耀計劃”正式啟,前期工作千頭萬緒。其中最關鍵也最複雜的,莫過於“鏡城”概念中,虛實互驗的技實現路徑。技團隊提了幾套方案,各有利弊,爭論不休,最終需要顧夜沉拍板。
這天下午,一個關於核心互引擎選型的高層技討論會在頂樓會議室舉行。林薇作為資料安全監控負責人列席。
會議爭論的焦點在於,是採用更穩定但相對封閉的a公司方案,還是選擇更開放、潛力更大但同樣風險更高的b公司開源架構。
支援a方案的一方強調穩定和可控:「‘鏡城’是長期專案,穩定倒一切。a公司的方案經過市場檢驗,後期維護和風險都可控。」
支援b方案的一方則著眼於未來:「開源架構意味著更高的自主權和更靈活的定製能力,能更好地支撐‘鏡城’未來可能出現的複雜場景演化。我們不能為了短期穩定,犧牲長遠可能。」
雙方爭執不下,會議室氣氛熱烈。
顧夜沉坐在主位,安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敲擊,節奏平穩,看不出傾向。
林薇的心卻微微提了起來。注意到,當支援b方案的工程師提到“場景演化”、“自主權”這些詞語時,顧夜沉敲擊桌面的指尖幾不可查地停頓了微不可察的一瞬,雖然立刻恢復了節奏,但他眼底深,似乎有什麼東西極快地掠過。
是共鳴?還是……警惕?
想起秦嶼的話——“鏡城”概念本就是一把鑰匙。那麼,關於技路徑的選擇,是否也含著某種指向?
眼看討論陷僵局,顧夜沉終於開口,聲音冷靜:「兩種方案的詳細風險評估和長期本模型,明天上班前我要看到。」
他將決策推遲了。
會議結束,眾人陸續離開。林薇收拾東西的作慢了一些,注意到顧夜沉沒有立刻起,而是靠在椅背上,目投向窗外,眼神有些空茫,似乎在思考著什麼極其深遠的問題。
他的手指又一次按上了太,眉頭微蹙。
林薇的心臟猛地一跳。又是一個訊號!
猶豫著,是像上次一樣默默離開,還是……再冒險試探一次?
想起秦嶼所說的“平衡點”,想起自己肩負的救贖使命,一勇氣混合著孤注一擲的決絕湧上心頭。不能永遠停留在安全的邊緣。
輕輕走到顧夜沉邊,沒有靠得太近,保持著一段謹慎的距離,聲音放得極輕,帶著一恰到好的、彷彿只是出於工作本能的疑:
「顧先生,剛才聽大家討論,我有個不的想法……」頓了頓,觀察著他的反應。
顧夜沉緩緩轉過頭,目落在上,沒有打斷,示意繼續說。
林薇深吸一口氣,斟酌著用詞,儘量讓自己的話語聽起來像是基於商業邏輯的樸素思考:「我在想……‘鏡城’的魅力,就在於它的‘未知’和‘演化’。如果選擇過於封閉的架構,是不是從一開始,就限制了它未來的可能?就像……就像給一個本應擁有無限可能的世界,預先設定好了所有的規則和邊界?」
小心翼翼地避開了任何可能直接刺激到他記憶的詞彙,而是用了“世界”、“規則”、“邊界”這些相對中,卻又暗含喻的說法。
顧夜沉的幾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他看著,眼神驟然變得銳利無比,那裡面不再是審視,而是一種近乎穿靈魂的犀利,彷彿要將整個人從裡到外徹底剖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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