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妝冊子送到小院的那天，下了秋以來的第一場雨。
蘇晚棠坐在窗前，一頁一頁翻著那些發黃的賬冊，面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翠竹在旁邊急得團團轉：“小姐，您怎麼還坐得住！老太太這分明是在敲打您，把夫人的嫁妝冊子翻出來，不就是想告訴您——那些東西在手裡攥著，您翻不出花樣來嗎！”
蘇晚棠沒說話。
當然知道老太太的意思。
上輩子，也見過這本冊子。那時候剛被從忠勤伯府接回來，老太太讓人把冊子送給看，說是“你孃的嫁妝這些年都用在你們母子上了，所剩無幾”。
信了。
甚至激涕零，覺得老太太對真好。
後來才知道，那些田產鋪子，一大半都被老太太和王氏吞了。剩下的，也早就被七拐八繞地轉到了們自己名下。
“翠竹。”蘇晚棠合上冊子，抬眸看，“你去把這幾年的家用賬本找出來。”
翠竹一愣：“家用賬本？小姐，咱們哪有什麼家用賬本——”
“公中的。”蘇晚棠語氣平靜，“每年撥到各房的用度，都有記錄。你去問問針線房的趙嫂子，那裡應該留了底。”
翠竹瞪大了眼睛：“小姐，您是想……”
蘇晚棠沒有回答。
只是看著窗外淅淅瀝瀝的雨，眼底閃過一銳利的。
——
翠竹去了一整天，傍晚才回來，懷裡抱著一疊皺的賬本。
“小姐，趙嫂子說這些是去年的，今年的還沒整理完。”翠竹把賬本放在桌上，低聲音，“奴婢悄悄翻了一下，咱們院裡的用度，比三姑娘那邊了三不止。”
蘇晚棠翻開賬本，一頁一頁看過去。
米麵糧油，布匹炭火，月錢賞賜——每一項都記得清清楚楚。
大房那邊，沈昭寧一個人的月錢是二十兩，添置裳是八十兩，首飾頭面是一百二十兩。
而這個嫡，月錢十兩，添置裳三十兩，首飾頭面——零。
至於星寶，本沒有單獨列項，只在“ miscellaneous”裡提了一句“給小爺添置冬五兩”。
五兩。
沈昭寧一件裳的錢，夠星寶做十六件冬。
蘇晚棠的指尖微微收。
上輩子從不計較這些，總覺得是自己不夠好，不配得到那些東西。
現在才知道，不是不配，是那些人從一開始就沒把當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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