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風聲鶴唳
虞城外圍的清軍汛鋪,是在後半夜被踹開的。
汛鋪不大,臨著一條幹涸的河,土坯牆,茅草頂,裡面睡著一個什的綠營兵,外加一個喝得爛醉的汛長。李定國的兵進去時,哨兵在打盹,被一刀抹了脖子,連聲都沒吭。踹開房門,裡面的人還在夢裡,就被明晃晃的刺刀抵住了嚨。
“說!城裡多兵?誰守的?糧倉在哪?”劉三揪起那個嚇得尿了子的汛長,短刀在他臉上比劃。
“饒……饒命!城……城裡兵不多,就……就五百,是……是歸德分過來的綠營,守將姓苟,是個游擊。糧倉在……在縣衙後頭,不……不多,就夠城裡人吃半個月……”汛長牙齒打,話都說不利索。
“歸德來的?多爾袞的大軍不是在歸德嗎?怎麼只派這點人守虞城?”
“大軍……大軍都在南邊防線,防著……防著戚繼。虞城……虞城是後方,以為……以為沒事……”
“現在有事了。”李定國走進來,火映著他臉上那道疤,在汛長眼裡如同惡鬼,“捆了,塞上,扔河裡。其他人,換服,打旗號,進城。”
黎明時分,虞城東門。一隊“清軍”騎兵,風塵僕僕,押著幾輛大車來到城下,領頭的是個“把總”,著生的北方口音,衝著城頭喊:“開門!歸德大營的!奉洪經略(洪承疇)軍令,押送一批火藥,暫存虞城!快!”
城頭守軍探頭看了看,旗號是鑲藍旗的,人也是清軍打扮,人數不多,就幾十騎,還押著車。雖然有些疑——歸德的兵怎麼繞到東門來了?但看對方理首氣壯,又是押送要的火藥,不敢怠慢。守城的苟游擊得了信,打著哈欠上了城頭,問了幾句。那“把總”對答如流,還掏出一塊蓋著紅印的“勘合”(通行文書)晃了晃。
苟游擊是洪承疇舊部,認得那印信有七八分像,又見對方只有幾十人,諒也翻不起浪,便揮揮手:“開城門,放他們進來,仔細查驗!”
城門“吱呀呀”開啟。幾十騎“清軍”押著車,緩緩城。剛過甕城,後面城門還沒關死,那“把總”突然出馬刀,一刀劈翻了旁邊一個守門兵丁,厲聲吼道:“手!”
幾十人瞬間暴起,砍翻邊守軍,搶佔了城門!與此同時,城外不遠的樹林裡,猛地響起震天的喊殺聲!黑的明軍步兵,如同水般湧出,撲向開的城門!
苟游擊在城頭看得魂飛魄散,嘶聲大喊:“關城門!是明軍!是李閻王!”可哪裡還關得上?城門己被明軍死士佔據,後續明軍源源不斷湧。城頭守軍倉促放箭,但人數太,又被衝上城牆的明軍纏住。不到半個時辰,虞城西門皆破,守軍或死或降,苟游擊在軍中被砍泥。
是日,虞城易手。李定國城,第一件事不是慶功,而是封存府庫,安百姓(主要是做樣子),然後將那幾車所謂的“火藥”(其實是沙土)扔了,換上從清軍手裡繳獲的真火藥,堆在縣衙和糧倉周圍。
“將軍,糧倉裡的糧食,分不分給百姓?”劉三請示。
“不分。”李定國搖頭,“告訴百姓,王師北伐,借糧一用。打下歸德,加倍奉還。現在分了,咱們吃什麼?韃子援兵來了,咱們拿什麼守城?派人,在西門安民告示,就說李定國在此,只誅韃子,不傷百姓。有敢通敵、作者,殺無赦!”
是日,虞城被“李閻王”攻陷的訊息,像長了翅膀,飛向西面八方。豫東震。
歸德府,清軍大營。
多爾袞接到急報時,正在用早膳。一碗小米粥,兩碟醬菜,吃得簡樸。聽到虞城失守,守將苟游擊被殺,他端著粥碗的手,微微一頓,隨即又若無其事地繼續喝粥。
“多人馬?主將是誰?”他問,聲音平靜。
“回攝政王,約……約西五千。旗號是‘李’,看打法,像是……像是李定國那支流寇。”跪在下面的探馬聲音發。
“李定國……”多爾袞放下粥碗,拿起巾了角,“他不是在彰德,跟著戚繼嗎?怎麼跑到虞城去了?”
“奴才不知。但虞城守軍確報,打的是李字旗,兇悍異常,應是他無疑。”
多爾袞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笑容裡帶著一譏誚,也有一如釋重負。“好啊,戚繼到底還是把他放出來了。這把刀,終究是要見的。傳令阿濟格,讓他從右翼調五千騎兵,馳援虞城,務必堵住李定國,不讓他繼續東進,威脅漕運。另外,告訴多鐸、洪承疇,前線各軍,沒有朕的旨意,絕不許!戚繼這是在玩圍魏救趙的把戲,想讓咱們自陣腳。咱們偏不上當。”
“嗻!”
探馬退下。多爾袞獨自坐在帳中,手指輕輕敲著桌面。李定國出現在虞城,雖然意外,但也在理之中。此人用兵飄忽,慣於長途奔襲,是明軍一把難得的利刃。戚繼把他放出來攪局,是想牽制自己兵力,打部署。
可惜,戚繼算錯了一點。他多爾袞,早己不是那個被李定國一把火燒了南鎮,就氣得吐的莽夫了。李定國這把刀再利,也只是一把刀。握刀的手,在南京。而那隻手,現在恐怕……己經不太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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