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三路烽煙
左良玉真要了。
訊息傳到福州時，林永樂正在看施琅從海上送回的戰報。戰報寫在浸了油的防水紙上，字跡潦草，但著狠勁：
“臣施琅謹奏：臣率船隊二十艘，水手五百，自福州出，三日抵浙東。焚寧波外港糧船十二艘，炸燬定海衛碼頭兩。又襲台州，劫銀船一艘，得銀八萬兩。現轉溫州，遇小水師攔截，擊沉其哨船三，俘一。我軍傷十七，亡九。繳獲火藥、箭矢若干。擬繼續北上，擾長江口。請陛下寬心。”
好個施琅！林永樂神一振。襲擾江浙沿海，斷高傑糧道，這是步險棋，但施琅幹得漂亮。八萬兩銀子，解了燃眉之急。
可這高興勁還沒過，鄭芝龍就沉著臉來了，手裡著一封信。
“陛下，江西的探子，六百里加急。”他把信遞過來，手在微微發抖。
林永樂展開信，只掃了一眼，心就沉到了底。
信是鄭家安在武昌的眼線寫的，字字驚心：
“左良玉己於五日前誓師，發兵二十萬，號稱五十萬，分水陸兩路東下。陸路出九江，順江而下。水師戰船千艘，蔽江而來。檄文稱‘清君側，誅臣馬士英’，然實吞併江南。前鋒己至湖口，不日將安徽。武昌城中，左夢庚己被，然命無憂。左良玉揚言，先取南京，再下福建，凡不從者，皆以附逆論。”
二十萬。不是八萬，是二十萬。還是左良玉的二十萬百戰邊軍。
林永樂著信紙，指節發白。屋裡死一般寂靜，只有更滴滴答答的聲音。
“陛下……”王承恩聲音發。
“鄭公，”林永樂抬起頭，聲音出奇地平靜，“咱們在福建，能湊出多兵？”
鄭芝龍苦笑：“把所有能拿刀的算上，不過五萬。其中能戰的，不超過兩萬。水師雖強，但左良玉的水師也不弱。當年他打張獻忠，在庭湖練出的水師，是見過的。”
“兩萬對二十萬……”林永樂喃喃道，“再加上高傑的八萬。三十萬大軍，南北夾擊。”
“是絕境。”鄭芝龍頹然坐下，“陛下，臣……臣或許該早做打算。海上有船，南洋、呂宋，甚至東瀛，咱們……”
“逃？”林永樂打斷他，“逃到哪裡去？南洋是紅夷的地盤，呂宋是西班牙人的，東瀛閉關鎖國。咱們去了，是客，還是囚？鄭公，你在海上威風半世，甘心去給人當看門狗？”
鄭芝龍臉一陣紅一陣白。他當然不甘心。可不甘心，也得有命在。
“那陛下說，怎麼辦？打？怎麼打？兩萬對三十萬，神仙也打不贏！”
“打不贏，就不打。”林永樂站起，走到地圖前，“左良玉要的是什麼？是南京，是江南的財賦之地。福建在他眼裡，不過是添頭。高傑要的是什麼？是軍功，是地盤，是向馬士英表忠心。他們倆，不是一路人。”
“陛下是說……”
“讓他們先打。”林永樂手指重重在南京位置上，“左良玉東下，第一個要打的是南京。馬士英能坐視南京被佔？高傑那八萬兵，是北上抗左，還是南下攻閩？馬士英得選。”
“可無論他怎麼選，對咱們都不利。”鄭芝龍道，“高傑若北上抗左，咱們暫時安全，但左良玉若勝，下一個就是福建。高傑若南下，咱們現在就得面對八萬大軍。”
“所以咱們得幫馬士英……做個選擇。”林永樂眼中閃過一寒，“鄭公，你立刻派人，八百里加急，去見高傑。告訴他，左良玉二十萬大軍東下，要奪南京。他若再在福建耗著，老家就沒了。再告訴他，朕願與他結盟，共抗左良玉。事之後，江西之地，盡歸他手。”
“高傑能信？”
“他不用全信，只要疑心就行。”林永樂冷笑，“高傑、劉澤清、劉良佐三人，本就各懷鬼胎。左良玉一來，他們第一個想的，絕不是為馬士英賣命，而是保住自己的地盤兵力。你再加把火，就說左良玉己暗中聯絡劉澤清、劉良佐，許他們江淮之地，讓他們按兵不。高傑聽了，會怎麼想？”
鄭芝龍眼睛亮了：“他會懷疑劉澤清、劉良佐要賣他！甚至懷疑馬士英要借刀殺人，用左良玉除掉他們這些驕兵悍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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