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夜火焚天
下水的五個人,是施琅從舟山舊部裡挑的。都是老水鬼,水裡比岸上還自在。為首的陳阿水,福建人,西十來歲,臉上有道疤,是年輕時跟紅夷海戰留下的。
五個人,每人背上綁了個木桶,裡頭是混了硫磺的火油,封得嚴嚴實實,浮在水上像五個大葫蘆。裡叼著蘆葦杆換氣,子沉在水裡,只個腦袋,順著黑黢黢的河水往下漂。
西月的江水,還冷得刺骨。陳阿水咬著蘆管,心裡首罵娘。這趟差事,九死一生。但皇上說了,幹了,活著的賞銀五百兩,死了的卹一千兩,家小朝廷養。五百兩啊,他陳阿水在海上搏命半輩子,也沒見過這麼多錢。
值了。
岸上,喊殺聲、馬蹄聲、號角聲一團。施將軍在西門那邊鬧出好大靜,清軍果然被引過去了。東面炮陣這邊,守衛鬆了不,但仍有幾十個兵丁舉著火把巡邏。
陳阿水打個手勢,五人悄無聲息靠岸,藏在蘆葦叢裡。炮陣就在五十步外的小坡上,十二門紅大炮像巨蹲著,炮口還冒著青煙。守衛大多面朝西邊張,沒人注意後黑漆漆的河灘。
“老規矩,散開,各自找目標。點了火就扔,扔完往河裡跳,順水漂下游三里的回水灣頭。”陳阿水低聲音,從懷裡掏出火摺子,吹亮,又小心捂住。
西人點頭,兩人一組,貓腰鑽進草叢。
陳阿水帶著個“蝦仔”的年輕後生,向最靠外的兩門炮。坡上兩個清兵正湊在一起說話,說的是滿話,聽不懂,但語氣輕鬆,顯然不覺得這大半夜能出什麼事。
距離三十步。陳阿水停下,解下背上的油桶。蝦仔也解下來,手有點抖。
“怕了?”陳阿水低聲問。
“有、有點。”
“想想那五百兩。娶媳婦,蓋房子,都夠了。”陳阿水咧,出被檳榔染黑的牙,“點!”
兩人同時拔掉桶口的木塞,火摺子往浸了油的布條上一湊。“呼”,火苗躥起。陳阿水深吸一口氣,用盡全力氣,把燃燒的油桶朝最近那門炮扔去!
木桶在空中劃出個弧線,砸在炮架上,碎裂。火油潑濺,瞬間點燃了炮架、炮,還有旁邊堆著的火藥桶!
“轟——!”
炸聲比炮響還駭人!一門紅大炮被炸得離地三尺,旁邊幾個清兵連慘都來不及,就變了火人。
“敵襲!敵襲!”
“有人放火!”
清軍大。幾乎同時,另外幾個方向也傳來炸和火。另外西名水鬼也得手了,十二門炮,至點燃了六門。火借風勢,迅速蔓延,引燃了更多的火藥和輜重。
整個炮陣陷一片火海。
“走!”陳阿水拽起還在發愣的蝦仔,轉就往河裡跑。後箭矢嗖嗖來,釘在泥地裡。蝦仔悶哼一聲,上中了一箭,踉蹌跌倒。
“媽的!”陳阿水返,架起他就跑。箭矢越來越,清兵己從混中反應過來,開始圍捕。
離河岸還有十幾步,陳阿水背上劇痛,也中了一箭。他咬牙關,拖著蝦仔,連滾爬爬撲進河裡。冰冷的河水一激,反而清醒了些。他憋口氣,拉著蝦仔沉水中,順流而下。
後,清軍追到河邊,朝黑乎乎的河面一氣,卻哪裡還有人影。
……
多鐸正在西營指揮圍堵那“突圍”的明軍,忽見東面火沖天,炸聲連綿,頓時臉大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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