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海上浮生
林永樂是被疼醒的。
準確說，是被口那火燒火燎的痛楚，生生從黑沉沉的昏迷裡拽出來的。他睜開眼，先看見的是木頭船艙頂棚，隨著波浪微微晃。空氣裡瀰漫著鹹腥的海水味、藥味，還有一若有若無的黴味。
“咳……咳咳……”他想說話，卻先咳出一口帶的痰。
“陛下！陛下您醒了！”王承恩那張老臉進視線，眼淚鼻涕糊了一臉，“您可算醒了！嚇死老奴了……”
林永樂緩了口氣，嚨幹得像砂紙磨過：“水……”
王承恩趕端來溫水，小心扶他起來喝了幾口。溫熱的水下肚，人才算真正活過來。
“這是哪兒？”他聲音嘶啞。
“是船上，陛下。”王承恩抹著淚，“咱們在長江上，是……是鄭家派來的船。”
鄭家？鄭芝龍？
林永樂心頭一震。他掙扎著想坐起來，牽傷口，疼得倒吸冷氣。王承恩連忙扶他靠坐。
這時艙門開了，施琅走進來，看見林永樂醒了，眼睛一亮：“陛下！”
“怎麼回事？”林永樂問。
“那日江邊奪船後，咱們沿江上行，想去鎮江。但鎮江己被馬士英的人控制，水師封鎖江面，咱們過不去。”施琅語速很快，“正在進退兩難，鄭家的船隊到了，領頭的正是鄭鴻逵——就是之前在吳淞口被咱們說的那位。他說奉他兄長鄭芝龍之命，來接應陛下。”
“接應？”林永樂皺眉。鄭芝龍會有這麼好心？
“鄭鴻逵說，他兄長接到陛下詔書和印信，願奉正朔，但眼下南京被馬士英把持，他兄長不便公開與朝廷往來，所以派他來，護送陛下……去福建暫避。”
暫避。說得好聽，其實就是。鄭芝龍這是想挾天子以令諸侯？
“咱們的人呢？”
“都在鄭家船上，分在三條大福船上。李棟將軍和咱們的兵在一條船，百姓在另一條，陛下您在這條旗艦上。”施琅低聲音，“鄭鴻逵手下有五百兵，都是鄭家嫡系，個個兇悍。咱們的人被繳了械，說是‘代為保管’。”
果然。林永樂心往下沉。剛出虎，又狼窩。
“鄭鴻逵人呢？”
“在甲板上，說等陛下醒了，他要來拜見。”
“讓他來吧。”
不多時，鄭鴻逵來了。還是那山文甲，但神比在吳淞口時恭敬不，進艙後躬行禮：“末將鄭鴻逵，拜見陛下。陛下龍可好些了？”
“死不了。”林永樂淡淡道，“有勞鄭將軍掛念。”
“不敢。”鄭鴻逵站首子，打量著林永樂蒼白的面，眼中閃過一複雜神，“陛下能從揚州殺出來，實乃天佑。只是眼下局勢……陛下有何打算？”
試探來了。
“鄭將軍覺得，朕該有何打算？”林永樂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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