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午後開始西斜,十支“救火隊”陸續帶著疲憊、傷痛和沉重的戰果,撤回龍淵防線預設的集結點時,景象令人心碎。
出去時三百人,十支完整的隊伍。
回來時,人數己不足兩百七十。
空了許多的位置,破損染的裝備,被戰友攙扶或抬著的傷員,以及那無法用數字衡量的、刻在每個人眼中的沉重。
他們帶回了超過六百名瀕臨絕境的友軍士兵,協助穩固了至七八個搖搖墜的陣地,摧毀了日軍大量的有生力量和技裝備。
但他們也付出了代價:三十一人陣亡,西十七人負傷,其中十一人重傷。
王林雲站在集結點,一個個看著歸來的小組,聽著組長嘶啞的彙報,看著擔架上覆蓋的“龍淵”戰旗,和戰旗下那些年輕卻永遠凝固的面容。
他沒有說話,只是緩緩抬起手,向每一副經過的擔架,向每一個浴的倖存者,敬禮。
夕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如同這座鮮浸的土地上,一座沉默的碑。
“指揮,”周哲走過來,聲音低沉。
“無人機監測,日軍正在重新集結。松井石似乎從初期的震驚中恢復,正在調集更多兵力,特別是航空兵。寶山…姚子青營長的最後一次通訊說,他們最多還能堅持…到明天中午。”
王林雲向東北方,寶山縣城在夕下如同一個巨大的、燃燒的傷口。
“把犧牲兄弟的名字…記下來。一個都不能。”他緩緩道,然後轉,看向後這些再次從地獄爬回來的戰士。
“還有力氣的,去加固工事。傷的,接治療。所有人,抓時間休息,吃東西。”
“我們釘下的釘子,還在。”
“我們點燃的火,還沒滅。”
“鬼子的,還沒流乾。”
他頓了頓,目如淬火的寒鐵,掃過每一張或悲傷、或疲憊、或依舊燃燒著火焰的臉:
“明天,太昇起的時候——”
“我們要讓這片土地,和這片土地上的英魂都看清楚。”
“龍淵,還沒打完。”
殘如,映照著支離破碎的淞滬大地,也映照著這支傷痕累累、卻脊樑首、再次默默磨礪爪牙的隊伍。
遠的長江,嗚咽東流,彷彿在預告著,一個更加漫長、更加黑暗、卻也註定更加輝煌的——決戰前夜。
夜,在嗚咽的江風和零星的冷槍聲中,徹底吞沒了淞滬。
龍淵防線,核心掩下,一張染的地圖鋪開。
“這是我們,”王林雲的手指在地圖西南角的紅圈。
“七號陣地。”
他的指尖緩緩向東北移,劃過代表焦土、廢墟、水網和日軍防線的藍標記,最終,重重按在那個被無數藍箭頭刺穿、幾乎要被淹沒的小點上——“寶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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