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筆懸在半空，遲遲落不下去。
蘇尋真盯著畫布上那片灰藍的海，眉頭擰了結。
不對。
調了三遍，從鈷藍到群青，加白，加灰，甚至摻了一丁點赭石。畫出來還是死氣沉沉，像一灘隔夜的洗筆水，沒有傍晚退時那種“慢吞吞往回撤”的勁兒。
索把畫筆一扔。
筆桿撞進水桶，濺起幾點渾濁的水花。畫布被扯下來，團了團，扔進牆角。那裡己經堆了西五個紙團，蜷著，像一窩失敗的心事。
窗外飄來海腥味，混著誰家燒飯的油煙香。樓下傳來蘇尋安打遊戲大呼小的靜，接著是趙春梅拔高了嗓門的呵斥。
“小點聲！你姐畫畫呢！”
一切如常。
可畫筆就是不聽話。
門被輕輕敲了兩下。
“進。”
陸懷推門進來，手裡拎著個保溫袋。他剛下手，白大褂換了淺灰棉質襯衫，袖子挽到小臂，出左手腕那道淺疤。
“林姨燉了銀耳雪梨。”他把袋子放在畫室角落的小桌上，目掃過牆角的紙團，又落回臉上，“畫得不順？”
“嗯。”蘇尋真悶悶應了一聲，走過去擰開蓋子。
甜潤的熱氣撲上來。
舀了一勺送進裡，溫度剛好。銀耳燉得糯，雪梨清甜，順著嚨下去，心裡那點躁好像被熨平了一角。
陸懷沒多問，走到畫架旁，看那張剛繃上去的空白畫布。
“想畫什麼？”
“海。”蘇尋真含著勺子，聲音含糊，“傍晚的海。帶點……帶點捨不得走的那種覺。”
陸懷想了想。
“汐是引力決定的。”他說，語氣很認真，“捨不得也得走。”
蘇尋真差點噎住。
抬頭看他。陸懷表平靜，鏡片後的眼睛盯著畫布，彷彿在思考一個手方案。不像開玩笑。
忽然笑了。
“陸懷，”說，“你這人有時候真……”
真什麼，沒說下去。
陸懷轉過頭，看笑，角也微微牽了一下。他走到邊，接過手裡的勺子，又舀了一勺，遞到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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