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斜地穿過藝中心高大的玻璃窗，在潔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長長的、明亮的帶。
空氣裡有淡淡的、混合著料、松節油和舊木頭的氣味。
蘇尋真站在一幅半人高的油畫前。
畫的是退後的灘塗。
淤泥裡出貝殼的殘骸和細小的螃蟹，遠海天灰濛濛連一片。筆很獷，也沉，得人心裡有點悶。
看得有點出神。
“尋真。”
聲音從後傳來，帶著點急促的腳步聲。
蘇尋真回過頭。
秦笙抱著一疊資料夾，快步走過來。今天穿了件深藍的亞麻襯衫，袖子挽到手肘，頭髮隨意紮在腦後，出潔的額頭。眉頭習慣地微微蹙著，眼神卻很亮。
“秦老師。”蘇尋真下意識站首了些。
“找你半天了。”秦笙在面前站定，了口氣，把手裡的資料夾最上面那個出來，遞到面前，“看看這個。”
蘇尋真接過來。
是一份設計得很簡潔的邀請函。淺米的卡紙，邊緣著海浪的暗紋。正中印著幾行字：“首屆棲雲-雲島際青年作品流展”，底下是主辦單位、時間和地點。
的指尖輕輕拂過那行字。
海浪的紋路在指腹下微微凸起。
“這次不能再推了。”秦笙看著，語氣是有的認真，甚至帶了點不容置疑的力度，“系裡定了三個名額，我報了你。畫我都替你選好了，就上次那組《痕》系列，西張。”
蘇尋真沒說話。
手心有點。
攥著邀請函的邊緣，紙張的稜角硌著指腹。
藝中心很安靜。
遠有幾個學生在布展，搬畫框的聲音悶悶的。
移了一寸，落在手背上，暖洋洋的。
期待是有的。
像蟄伏在泥土深的一粒種子，被這句話輕輕撬開了一條，進一點，的，想要破土。
恐懼也是真的。
那是一種悉的、冰冷的，從脊椎慢慢爬上來。讓想起無數個被否定、被挑剔、被輕描淡寫一句“也就那樣”打回原形的時刻。
陳宇軒的聲音好像又在耳邊響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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