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聲近了。
不急,不緩,踩著某種屬於上位者的從容節律,一步一步從廊道盡頭來。地龍里的炭火正旺,暖閣西壁籠在一片橘紅的暈裡,沉水香的菸緩緩盤繞上雕花窗欞,像是早己算準了時辰,替這場不知名的儀式備好了幕布。
沈歲歲躺在床上,一未。
聽著那腳步聲,心口裡有什麼東西正以極慢的速度收。上只著那件緋紗,薄得幾乎明,每一寸上的冷意都被迫放大了十倍。腳踝,銀鏈盤著,冰冷,如一隻無聲的手,將釘死在這方寸之間。
門開了。
沒有用力推,只是輕輕一帶,便無聲無息地敞開了,像是這宅子裡的一切機關,都己慣於為同一個人開路。
夜間的寒氣裹挾著一殺氣湧。
晏九淵邁過門檻,上還穿著東廠的靛藍織金長袍,腰間白玉佩沉甸甸地懸著,卻沒有半點清貴氣。他剛從刑房回來,帶著沒散盡的腥味,那氣息與暖閣裡的沉水香撞在一起,竟詭異地融,散出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味道。
他站在門口,沒有立即進來,只是垂著眼,看向床角。
沈歲歲到那道目落在上,像是被什麼東西住,後頸汗倒立。
沒有抬頭,卻仍能知到那雙眼裡湧著某種難以名狀的墨,在燭火裡翻滾、沸騰。緋紗,銀鏈,沐浴後尚未乾的髮尾,這一切,以某種無法掌控的方式,極大地取悅了那個男人最暗的角落。
不想看,不敢看,又無法不知道。
靴聲踏過青磚,停在榻邊。
料窸窣,沉甸甸的落座聲。
“過來。”
低沉,簡短,不容置疑。他拍了拍自己的大,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尋常小事。
沈歲歲沒有。
僵在床角,指尖悄悄收,將那一截緋料攥進掌心。在掐自己。要疼。要清醒。
五尺長的銀鏈,從腳踝延至床架,剛好夠走到他跟前。一寸不多,一寸不。這一切早己算計好了,連逃跑的路子都替堵死了,只留一條唯一的路——朝他走去。
“無憂。”
他又了一聲,聲音沒變,卻多了一分綿長的尾音,是某種懶洋洋的警告。
咬牙。
咬著下,垂著眼,緩緩從床角挪了下來。腳踩上絨毯的瞬間,銀鏈隨之拖,發出一聲沉悶的金屬響,在暖閣的靜夜裡格外清晰。一步。再一步。鐵鏈在地毯上拖曳,腳底傳來的,是自尊被踩碎的鈍痛,一下一下,有節律,有重量。
走到他跟前,停住。
下一刻,他手,扣住了的手腕。
沒有商量,沒有過渡,只是一帶,便失去了重心,被拽他懷裡,背脊抵上那件冰冷的靛藍袍料。他的溫,不同於尋常男子,涼,像是常年浸在暗的石牆,縱然暖閣炭火旺盛,這種寒意仍從袍料裡出來,與方才沐浴後的溫熱撞在一起,激出一陣細的戰慄。
他修長的手指掐住的腰,不重,卻準。像是在丈量,像是在鑑別,像是把當了某件被拆封審視的件,細細地,冷冷地,量的尺寸,量還剩多餘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