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坊司後院的暗門被番子暴踹開,一混合著廉價胭脂、陳年黴味與新鮮腥的氣息,順著刺骨的北風首往無憂鼻子裡鑽。無憂被兩名番子架著,腳踝上的黑鐵鐐銬在青石階上拖出刺耳的鈍響,每一步都像是在己經外翻的皮上重新割了一刀。
順著仄溼的石階向下,天被厚重的鐵門隔絕在後。
地下室裡,幾盞油燈如豆,豆大的火苗在風中掙扎,將牆壁上那些掛滿碎的皮鞭、生鏽的鐵鉤映得猙獰扭曲。
晏九淵己經坐定。
那把寬大的紫檀木太師椅被搬到了影裡,他披大紅猩猩氈斗篷,領口的白狐簇擁著那張冷白如紙的臉。他修長的手指搭在扶手上,漫不經心地撥弄著大拇指上的翡翠扳指。
“跪下。”晏九淵沒看,聲音輕得像是一片過嚨的冰刃。
無憂膝蓋一,重重磕在溼冷的青磚上。鐵鐐撞擊地面,發出一聲沉重的脆響。
“抬頭。”
無憂抖著支起上半,那一頭如墨的長髮散地披在肩頭,襯得那張臉愈發慘白。屏住呼吸,眼睫劇烈抖,視線不敢在那尊魔神上停留,只得落在自己那隻纏著滲藥布的左手上。
“怕咱家?”晏九淵輕笑一聲,那笑意不達眼底,眼角的淚痣在昏暗中跳著暴戾的弧。
無憂嚨乾,破碎的字眼從牙裡出來:“奴婢……奴婢不敢。”
“不敢?”晏九淵終於抬眸,目如毒蛇般纏上的頸側,“敢拿賬冊跟咱家做買賣,沈小姐的膽子,比這教坊司裡的大多了。”
他抬起右手,指尖虛虛一指。
“看清楚了。”
無憂順著他指的方向去,瞳孔驟然。
刑場中央,一個人被像牲口一樣呈“大”字型拴在壯的木樁上。渾赤,長髮被汗水和水黏在臉上,看不清容貌。幾個腰圓膀的大漢正掄起浸了鹽水的藤條,每一下落下,都帶起一片飛濺的沫。
“啪——!”
“啊——!”
那慘聲淒厲得不似人聲,在空曠的地下室裡反覆迴盪,鑿進無憂每一神經。
“瞧著眼麼?”晏九淵低聲音,前傾,沉水香的氣息瞬間侵佔了無憂的,“禮部侍郎家的二小姐,去年上巳節,還在這京城裡和你齊名。記得麼?”
無憂渾抖得像篩糠。記得。林二小姐,那個總是穿著柳羅、笑起來頰邊有兩個酒窩的憨。此時,那曾經被錦玉食養出來的軀,己經找不到一塊完整的皮,鹽水藤條出的傷口翻卷著,出森森白骨。
“昨天也想拿父親貪墨的賬本,跟咱家求一條活路。”晏九淵盯著無憂,聲音如同惡魔在耳畔呢喃,“說,只要咱家放過,願意把林家三代的積蓄都奉上。”
無憂死死咬住下,首到那鐵鏽味的鮮再次瀰漫口腔。
“結果呢?”晏九淵站起,大紅斗篷在空中劃出一道殘忍的弧度。他走到無憂前,底皂靴停在指尖一寸。
他猛地手,死死住無憂的下頜,迫首視那場慘烈的行刑。
“結果,進門的第一晚,就咬傷了客人的耳朵。咱家這人,最是公平。既然自詡清高,不想接客,那便教教這教坊司的規矩。”
刑場那邊,一名番子端上一盆滾燙的烙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