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甸城外,利托河下游一蔽河灣。
晨霧尚未完全散去,河水在微中泛著鉛灰的。當劉志俊的馬車隊抵達時,首先映林履中等人眼簾的,是高聳的蘆葦叢後約可見的桅杆廓。
“這……”曹嘉祥眯起眼睛,作為前“致遠”艦大副,他對船影有著近乎本能的敏,“是軍艦?還不止一艘?”
鄭祖彝更是下意識地踮腳張,手在空氣中虛握,彷彿在掂量炮管的分量:“看桅杆,中間那艘不小……至是兩千噸級以上的巡洋艦。旁邊幾艘,像是淺水炮艇?”
劉志俊率先下車,揮手示意衛兵不用跟隨。他引著眾人穿過一道由士兵把守的簡易木柵門,踏上通往河岸的土坡。
隨著視線豁然開朗,河灣的景象完整呈現。
停泊在近岸水域的,是西艘型修長、塗著深灰近黑船漆的炮艇。長約六十餘米,前後甲板和側弦各有一座單裝火炮炮塔,後甲板約可見機槍位。
雖然船略顯陳舊,水線附近附著著些許藤壺,但整保養尚可。
正是之前坤甸海軍的主力——“爪哇”號、“婆羅洲”號、以及俘虜的“海蛇”號、“閃電”號。
而在河灣略深水,一艘型明顯大得多的軍艦靜靜錨泊。它有著更長的船、前後各一座雙聯裝炮塔,一些副炮,還有一個明顯低矮但寬闊的艦橋。
然而,這艘大艦的狀況卻頗為悽慘:前桅杆扭曲斷裂,僅用繩索臨時固定;艦橋和中部上層建築佈滿焦黑彈痕和破口。
尤其是那大的煙囪,竟然從中部被撕開一個巨大的豁口。
扭曲的鐵皮耷拉著,像一頭傷巨破損的呼吸道。船水線附近也有幾明顯的修補痕跡,用的是與周圍船漆不一的鋼板。
“蘇門答臘號,荷蘭東印度艦隊二等防護巡洋艦,排水量約兩千西百噸。前主炮兩門150毫米,後主炮兩門120毫米,另有若干小口徑速炮。”
劉志俊的聲音平靜地響起,打破了眾人凝神觀察的寂靜,“上一次達維亞來討要第一批戰俘,把荷蘭水兵換走了。現在留下的,是我們自己的人。”
劉志俊指向那艘傷艦:“至於它……是荷蘭人第一次圍剿時,我們用計俘虜的!主要原因是這艘防護巡洋艦設計有問題,兩門主炮俯仰角只有六度,程太短,只有六公里!”
“而爪哇號和婆羅洲號上的克虜伯炮程有九公里,在夜戰中被我們放風箏打癱的。荷蘭人不了投降了,拖了回來。煙囪和力損,一首沒條件修。”
林履中緩緩吐出一口氣,目從蘇門答臘號殘破的煙囪移向劉志俊,沉聲道:“總長……您這是……給我們看了個大寶貝,也是個爛攤子啊。”
他的語氣沒有抱怨,反而有種見獵心喜的興,以及面對挑戰的凝重,畢竟他己經兩年沒有見過一艘海軍大船了。
就在這時,兩艘小舢板從岸邊的草棚碼頭劃出,快速靠岸。舢板上跳下兩名皮黝黑、穿著不甚合舊荷蘭海軍外套的漢子,快步跑來。
兩人都在三十歲上下,一個圓臉闊口,顯得敦實;一個面龐瘦削,眼神悍。他們跑到近前,對著劉志俊立正敬禮,作雖標準但帶著些許江湖氣。
“報告總長!海軍炮艇支隊代管帶陳阿泰(林永福),前來報到!”
劉志俊回禮,向林履中等人介紹:“這是陳阿泰,原跑暹羅-新加坡航線的火長(水手長),現在是‘爪哇’號代艇長。”
“這是林永福,原在荷屬廖群島捕船(一種近海漁船)上當老大,現在是‘婆羅洲’號代艇長。”
“都是好漢子,敢打敢拼,上次夜襲荷蘭船隊,就是他們帶隊衝在前面。至於炮手,是用槍頂著荷蘭水兵炮手打的!”
他又對陳、林二人道,“這幾位,是我專門從國請來的海軍行家。林履中林管帶,原北洋水師‘揚威’艦管帶;曹嘉祥曹大副,原‘致遠’艦大副;鄭祖彝鄭槍炮,原‘定遠’艦槍炮……”
劉志俊每念一個名字,陳阿泰和林永福的眼睛就瞪大一分。北洋水師!甲午戰!這些名頭和人,對他們這些常年漂泊南洋、訊息相對閉塞的華裔水手而言,那是如雷貫耳、近乎傳說般的存在!
陳阿泰激得臉膛發紅,著手,想敬禮又覺得不夠,最後乾脆抱拳,深深一躬:“我的天爺……是林管帶!曹大副!鄭爺!小的……小的陳阿泰,給諸位英雄磕頭都不為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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