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點,新加坡,林氏宗祠偏廳,檀香在紫銅爐中嫋嫋升起。偏廳線略顯昏暗。
此時桌子中央那份燙金封皮、厚重異常的協議副本顯得得格外醒目。
《新加坡條約》及其附件,特別是那份由英、德、荷三國領事聯合簽署的《承認南洋共和國主權宣告》,此刻就靜靜躺在那裡。
封皮上有複雜的紋章和花簽名,協議旁邊,有幾塊錫礦石泛著冷的灰白澤,一小塊凝固的天然橡膠則散發著淡淡的樹脂氣味。
桌旁圍坐著十餘人。新加坡華人商會會長林敬堂坐在主位下首,鬚髮皆白,面容沉靜,手中把玩著一枚溫潤的玉扳指。
他左側,是剛剛放下鋼筆、西裝革履的陳嘉庚,此時這位商人還比較年輕,方才他幾乎是一字一句地研讀了協議副本的每一頁,此刻眼中出激的芒。
右側,則是“義興公司”的掌舵人之一,也是南洋華商中資歷極老的翁贊商(翁世伯)。
他著暗紫綢衫,手指緩緩捻著一串烏木佛珠,眉頭微蹙,目在協議和礦石樣本之間游移。
其餘幾位,有米業鉅子、航運老闆、也有從事香料和錫礦貿易的商賈,此刻神各異,低聲談著,目不時瞥向主位,不過那裡現在還空著。
偏廳的門被輕輕推開。
劉志俊走了進來,依舊是一深青的立領“南洋正裝”,步履沉穩。
他沒有多餘的寒暄,徑首走到主位旁,卻沒有立刻坐下,而是出右手,食指關節在那份燙金的協議副本上不輕不重地叩了兩下。
“篤,篤。”
清脆的響聲讓偏廳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都集中在他上。
“諸位前輩,今日林老做東,幫我邀請大家來此,不是為了喝茶敘舊,也不是為了空談理想。”
劉志俊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每個人耳中。他再次指向那份協議,“這紙東西,是我劉志俊,也是我們南洋共和國,能給諸位的第一份‘定心丸’。”
“白紙黑字,加了三國的印。英吉利、德意志、尼德蘭,他們己經承認,婆羅洲西、中、東三地,是我南洋共和國的國土。主權,在我手裡了。”
劉志俊目緩緩掃過眾人,最後落在翁世伯微微蹙起的眉頭上:“主權在手,規矩,就由我們自己人來定。這,是今天能坐在這裡談一切事的前提。”
翁世伯捻佛珠的手停了下來,他抬起眼,與劉志俊對視,聲音蒼老卻平穩:“劉總長。”
“說句實在的,主權是您的,我們這些買賣人看見了,也佩服您能打下來一個國家。”
“可我們商人要的,是實在的利字,是看得見得著、能傳子孫的產業。風險,是我們最怕的。”
他微微前傾:“十年前,檳城老黃,雄心去了西婆羅洲開錫礦,投進去十幾萬銀元,機剛架起來,荷蘭人一紙封礦令,說那是‘皇家土地’。”
“然後老黃本無歸,人回來新加坡就病倒了,沒兩年就去了。前車之鑑啊。如今您勝了荷蘭人,是英雄。”
“可日後呢,會不會再打?另外政權穩固了,會不會覺得我們這些商人‘尾大不掉’,也來一手‘過河拆橋’?”
“您不要怪我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實在是商場如戰場,不得不防啊。”
陳嘉庚也適時開口,語氣比翁世伯還要首接,帶著年輕人特有的稜角:“翁老伯所言,正是我等顧慮。主權承認,是政治上的事。”
“可我們要建廠、開礦、種橡膠,涉及的是實實在在的營生。稅收幾何?土地是租是買?年限多久?能不能續簽?”
“勞工從哪裡來,工錢怎麼定?有沒有統一的商事法令?這些若不明明白白,我們投下去的真金白銀,心裡沒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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