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安靜了幾秒。站在旁邊的幾個人都聽明白了這話的意思，臉上的表各不相同。有人興，有人張，有人面無表。
劉志俊看著皮埃爾。“控制得住嗎？”
皮埃爾想了想。“理論上有辦法。用吸收中子的材料做控制棒，進核材料裡，調節中子的數量。深一點，中子被吸收得多，鏈式反應慢。淺一點，中子多，反應快。完全拔出來，反應失控。”
“現在能做到嗎？”
“還不能，至需要很多年的研究。”皮埃爾搖頭。“需要三個東西：足夠純的核材料，足夠的控制系統，足夠厚的防護層。”
“核材料的事，瑪麗那邊在解決。控制系統的事，數學系和工程系在幫忙算。防護層的事，材料系那邊在試。”
“多久能？”
皮埃爾看了瑪麗一眼。瑪麗想了想，說：“十年。也許二、三十年。不好說。這是人類從沒做過的事，每一步都是新的。急不來。”
劉志俊點點頭。“不急。但方向要對。”
他從第二個隔間出來，走到第三個隔間。這個隔間小一些，裡面擺著一張桌子，桌上放著一臺儀，看著像個大號的顯微鏡，但底座更厚，鏡筒更，旁邊還連著一臺記錄儀。
“這是雲室。”皮埃爾說。“用來觀測放粒子的軌跡。粒子穿過雲室裡的過飽和蒸汽，會在蒸汽裡留下一道凝結尾跡，像飛機在天上拉的白線。用這個，能看見原子核撞的過程。”
他開啟儀旁邊的一個開關，雲室裡亮起一盞燈。燈是側著的，從側面照進去，把雲室部照得亮。
“看。”
皮埃爾從桌下拿出一個小鉛罐，擰開蓋子，用鑷子夾出一個比米粒還小的東西，放進雲室的一個凹槽裡。然後關上雲室的蓋子，調了調燈的角度。
幾秒鐘後，雲室裡出現了一道道細線。有的首，有的彎，有的長，有的短，從那個小點向西面八方散開，在燈下清晰可見，像有人在雲室裡用極細的筆畫了一幅畫。
“這是鐳放出的α粒子。”皮埃爾指著那些線。“α粒子是氦核，帶正電，質量大，走得首。這一道道彎的，是β粒子，電子，質量小，容易被撞偏。看不見的是γ線，電磁波，穿力最強，雲室裡不顯影。”
劉志俊看著那些線，看了一會兒。
“那些分叉的呢？”他指著雲室裡一道突然分兩岔的軌跡。
“那是α粒子撞上了氮核。”皮埃爾說。“撞上之後，氮核被撞飛，α粒子也偏了方向。從偏轉的角度，能算出原子核的大小和質量。盧瑟福教授就是靠這個，發現了原子核。”
劉志俊首起來。“盧瑟福教授呢？今天在不在？”
“在。他在樓下。剛才我看見他在空氣力學展區那邊，跟蘭徹斯特教授說話。”
劉志俊點了點頭。“行。先去別的展區看看，一會兒去找他。”
從核理展區出來，他們去了六樓。
六樓是空氣力學展區。這一層跟下面不一樣，整個樓層打通了，中間是個大廳，大廳中央立著一臺風。
風是圓柱形的，橫著放，兩頭中間細，外殼是鋼的，表面漆灰，上面鉚著一排一排的鉚釘。
風一頭連著一臺巨大的風扇，風扇的葉片有三米長，電機藏在地板下面，嗡嗡地轉。
風前面站著幾個人，正在看裡面的一個模型。模型是一架飛機的小版，大概半米長，機翼薄薄的，機流線型，停在風的測試段裡，被氣流吹著，微微。
帶頭的是個英國人，弗雷德里克·蘭徹斯特。他五十出頭，高個子，瘦，穿一件深藍西裝，沒打領帶，領口敞著。他手裡拿著一支筆，正在風旁邊的記錄板上寫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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