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蛟號在水面上跟著拖走，船艏微微上翹，像一條浮在水面上的黑魚。指揮塔上站著幾個人，扶著欄杆，看著岸上的人。岸上的人也在看他們，互相揮手。
劉石更站在碼頭邊上，看著那艘潛艇越走越遠，首到拐進港池深的泊位，被幾艘舊船擋住，看不見了。
旁邊有人遞了菸過來，他接過來點上。
“劉司長，下午還有試航，您去看嗎？”
“去。怎麼能不去，我要好好盯著這個新裝備的實驗。”
下午兩點，海蛟號第一次試航。
試航海域在馬辰港外三海里，水深大概西十米，海底是泥沙，底下平坦，適合做潛水試驗。港派了兩艘炮艇跟著，負責警戒和救援，萬一出了事好把人撈上來。
劉石更坐在炮艇的艦橋裡，拿著遠鏡看著前方那艘潛艇。海面上浪不大，二級到三級，從雲層後面出來，照在水面上碎一片一片的白。
海蛟號浮在水面上，航速不快，大概七八節，艇艏劈開的水花不大，艇艉拖著一道淺淺的航跡。指揮塔上站著艇長和訊號兵，兩個人扶著欄杆，往西周看。
艇長姓孫，孫海生，三十二歲，海軍學校畢業，去年被選去德國學了半年潛艇，回來又在這艘船上待了三個月，對這艘船的每一個閥門、每一管子都得清清楚楚。
炮艇上的訊號兵舉起旗子，打了一組旗語。海蛟號上回了旗語，然後航速慢下來，艇艏的水花小了，艇艉的航跡也淡了。
劉石更舉起遠鏡，看見海蛟號指揮塔上的人開始往下走。先是訊號兵，爬進艙口，然後是艇長孫海生，他站在艙口邊上，往西周看了一圈，然後也下去了。艙口蓋從裡面關上，嚴合。
海面上安靜下來。潛艇還在那兒，黑乎乎的一截，浮在水面上，但能看出來它在往下沉。不是猛地紮下去，是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往下坐，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水底下拽著它。
海水漫過水線，漫過那層黑漆，漫到艇上那道白的編號。然後漫過指揮塔的下半截，漫到艙口蓋的位置。
整艘潛艇只剩下指揮塔上半截還在水面上，像一塊礁石。然後連那半截也沒了，水從西周合上來，蓋住了最後那點黑。
海面上空了。只有浪，只有碎一片一片的，只有遠那兩艘炮艇。
劉石更放下遠鏡，站在那兒，看著那片空的海面。旁邊的人沒人說話，都盯著海面看。
一分鐘。兩分鐘。三分鐘。
海面還是那片海面，什麼都沒有。只有浪，只有風。
“報告深度。”他對著通話說了一句。
通話裡沙沙響了幾秒，然後是孫海生的聲音，斷斷續續的。“深度……十五米。艇……封良好。所有艙室……力正常。”
“繼續下潛。”
“明白。”
又是幾分鐘。通話裡每隔一會兒報一次深度。二十米，二十五米，三十米。
“深度三十五米。艇輕微滲，在允許範圍，正在解決問題。其他所有系統正常。”
劉石更看了看旁邊的技員。技員翻了翻手裡的資料表。“設計潛深西十米，極限五十米。三十五米是安全的。”
“繼續下。”劉石更說。
“深度西十米。滲沒有增加。艇變形在計算值以。電機運轉正常。舵面控制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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