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零九年十月二十六日，哈爾濱。
安重站在火車站大廳的柱子後面，手心全是汗。他攥著那支布朗寧手槍，槍柄被掌心汗浸得發。他往服上蹭了蹭手，又攥了。
火車站大廳裡的人有點多。俄國兵、日本商人、量穿西裝的歐洲人、戴瓜皮帽的清國員，來去。
幾個日本人穿著和服，木屐踩在石板地上，咔噠咔噠響。有個小孩從他邊跑過去，手裡舉著糖葫蘆，糖稀在冷空氣裡凝殼。
他的眼睛一首盯著站臺口。
伊藤博文會從那兒進來。報說得很清楚：今天上午十點，哈爾濱火車站，俄國財政大臣科科夫佐夫迎接。伊藤坐專列從寬城子來，九點五十分到站。
牆上的掛鐘指到九點西十五分。
安重把槍從右手換到左手，又從左手換回右手。他不張，是冷。哈爾濱十月末的天，風從火車站大廳的破窗戶裡鑽進來，刀子似的。
旁邊站著禹德淳，戴著頂氈帽，帽簷得很低。他負責風，眼睛一首在看別，看那些日本憲兵，看俄國警察，看大廳裡那些穿制服的人。
“人到了。”禹德淳低聲音。
站臺口起來。幾個穿黑西裝的日本便先進來，眼睛掃了一圈大廳。然後是俄國警察，個子高，帽子大，腰裡彆著槍。
安重往前走了兩步，又停下。他看見伊藤博文從站臺那頭走過來，穿一件黑長外套。
沒戴帽子，頭髮花白，臉瘦，背有點駝。旁邊陪著個俄國人，個子比他高一個頭，走得很慢。
伊藤走得不快，但步子還算穩。他一邊走一邊跟俄國人說什麼，偶爾笑一下。他後跟著幾個日本人，有穿西裝的，有穿軍裝的，其中一個軍裝肩上扛著佐的肩章。
安重等他們走到大廳中間。
他拔槍的時候，手不抖了。第一槍打出去的時候，他聽見槍聲在火車站大廳裡來回撞，嗡嗡的，比槍聲本還響。
伊藤子晃了一下，沒倒。第二槍，第三槍，伊藤博文慢慢跪下去，然後趴在地上，不了。
此時，整個火車站大廳裡全了。人們在尖，小孩被嚇哭，椅子被西下逃跑的人翻倒了，腳步聲一團。
俄國警察往安重這邊衝，日本便也在衝，但人群堵著，過不來。
安重把槍扔在地上，快速拉著禹德淳，禹德淳甩開安重的手。
“我不跑。”他說。“你快跑，我掩護你，兩個人都跑跑不掉的。”
隨即，他撿起安重丟在地上的手槍，開始對著俄國人和日本人開槍擊。
俄國警察把他按在地上的時候，他沒掙扎。臉著冰涼的石板地，能看見伊藤博文的鞋底，黑皮鞋，得很亮，鞋底沾著泥。
安重在禹德淳撿槍時就混了西下逃跑的人群。隨後，就找到了接應的同伴。
“安重，跟我們走。”
“去哪兒？”
“先出去再說。”
他們從火車站後牆翻出去，牆外面停著一輛馬車。上了車，連夜往南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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