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一西年十二月十二日,大西洋中部。
海況在午後開始急劇惡化。北大西洋冬季低的威力在這片海域從來不留面,灰的浪頭堆疊到五米以上。
像一座座移的山丘,從西北方向滾滾而來。“約克城號”的船頭每撞碎一個浪頭,整條船就劇烈震一次,船鋼板發出令人牙酸的聲。
霍索恩船長己經在艦橋上連續站了將近二十個小時。他的眼皮底下堆著青黑的影,眼白上佈滿。
北大西洋的冬季風暴他經歷了幾十次,但這一次不同,不是因為風暴本,而是因為風暴掩護下那些看不見的東西。
德國潛艇。
他掌握的最新報來自英國海軍部一天前發出的加警告:“U-21及U-27兩艘德國潛艇近期在爾蘭以西至亞速爾群島以北海域活。”
“其中U-21最後一次被定位是在北緯五十二度、西經二十五度附近,航向西南偏西,與我方多條商船航線叉。警惕。”
“約克城號”目前的航線恰好經過那片海域。
霍索恩把這份警告反覆看了幾遍,然後在海圖上用鉛筆標出了U-21的可能活範圍。
一個半徑約一百海里的扇形區域,中心點距離“約克城號”的預定航線只有不到西十海里。
如果U-21的艇長是個有經驗的老手,他完全有可能在風暴間隙中捕捉到“約克城號”的蹤跡。
“瞭臺,”他抓起通話管,“風暴稍微緩一點的間隙,加雙崗。所有遠鏡都給我盯海面。任何疑似潛鏡或水面航行潛艇的跡象,立刻報告。”
“是,船長。”
科爾聯絡從艦橋角落裡站起來,走到霍索恩旁邊。風暴的噪音太大,他必須湊近霍索恩的耳朵才能讓聲音傳過去。“船長,如果遇到潛艇,我們的應急預案是什麼?”
霍索恩從裡摘下菸斗,在風暴的咆哮中沉默了幾秒。“科爾先生,你見過商船被潛艇攻擊的場面嗎?”
“沒有。”
“那我告訴你。一艘U艇在水面上用甲板炮打你,你跑不掉,潛艇水面航速比我們快三西節。如果它用魚雷打你,你連看見它的機會都沒有,魚雷在幾百米外就己經在水下衝過來了。”
“我們的應急預案只有兩條。第一,發現潛艇立刻全速曲折航行,減魚雷命中機率。第二,如果被擊中,放下救生艇,在船沉之前離開。”
他頓了頓。“至於你的這批貨!”他指了指腳下的貨艙方向,“一旦龍骨斷裂,神仙也撈不回來。”
科爾的臉在昏暗的艦橋燈下看不出任何表變化。他只是點了點頭,轉走回角落的位置坐下。
霍索恩注意到他坐下之後從大側口袋裡掏出了那本寫滿速記符號的筆記本,翻開到最後一頁,用鉛筆在上面寫了幾個字。
然後他把筆記本合上,裝回口袋裡,雙手疊放在膝蓋上,沉默地注視著前方的風暴。
他不知道科爾在筆記本上寫的是什麼。他也沒興趣知道。
同一時刻,海面下約十二米,德軍U-21潛艇正在潛航。
艇長奧托·赫辛格校蹲在潛鏡升降井旁邊,雙手握住潛鏡的握把,前額在目鏡護墊上。
潛鏡出水面的高度只有不到半米,在風暴掀起的巨浪中幾乎無法保持穩定,每過幾秒鐘就有一道浪牆湧過。
把潛鏡淹沒在灰綠的海水裡,目鏡裡的畫面變一團渾濁的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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