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縣有朋掃了一眼大隈重信和加藤高明，目冷，“青島問題，從現在起，只保留一個選項，武力解決。”
“任何持反對意見者，以干擾軍務論。責任由軍部承擔，閣只需配合。”
“第西！”他頓了頓，聲音放低了些，但寒意反而更重了，“《朝日新聞》、《每日新聞》等主要報刊，從明天起，開始連續報道黃海事件。”
“報道口徑集中為以下三點：閣外無能、海軍臨陣退卻、南洋共和國欺辱日本。讓國民知道真相，知道帝國在海上遭遇了多大的恥辱。”
西園寺公微微皺起了眉頭，他畢竟是做政黨政治的，知道輿論是一柄雙刃劍，煽民怨容易，控制民怨難。
山縣有朋在拿整個帝國的社會緒做賭注。
但他沒有開口。他知道己經攔不住了，激進派的鐵蹄己經衝了出去，誰在它前面誰就被碾碎。
山縣有朋將權杖放在長桌上。令牌到桌面，發出一聲輕微的脆響。
他站著，雙手按在權杖頂端，目掃過全場，蒼老的聲音裡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威嚴：“以上西項決議若無人反對，即刻生效。散會。”
“山縣公——”
大隈重信站了起來，微微翕，似乎還想做最後的挽回。
山縣有朋沒有看他，只是從側面出一個緩慢而沉的笑容。
那個笑容不是在回應大隈重信，而是在宣判他：“大隈君，你的首相邸還在永田町。但帝國的決策，不在那裡。”
議事廳的門被參謀從外面拉開。九月的悶熱夜風從走廊裡湧進來，吹得紙障子沙沙作響。
激進派的將領們魚貫而出。田中義一的步伐生風，明石元二郎的雙肩微晃，宇都宮太郎步履從容。
他們的腳步聲從木地板上傳來，像某種軍靴踩在甲板上的節奏。
東鄉平八郎最後一個站起來。他走到門口時，腳步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議事廳。
空的長桌上，兩份檔案還攤在那裡。戰報和條約，一張來自黃海，一張來自坤甸。兩片紙，輕如鴻，此刻卻在所有人的口上。
他收回目，在走出門口時低聲說了一句話。話音很低，像是說給自己聽的：“明治大帝的江山，遲早有一天會毀在陸軍那幫馬鹿手裡。”
然後他也消失在走廊的暗。
議事廳裡只剩下井上馨一個人。老頭子靠在椅背上，緩緩睜開眼睛，看著空的房間和牆上那張被燈照得半明半暗的東亞地圖。
他慢慢站起來，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手帕，了額頭的汗珠。
然後他走到門口，將手帕摺好裝回口袋，轉看著那張地圖，自言自語地說了今天晚上的最後一句話。
“乃木希典和他的妻子，在明治駕崩那天切腹，是替先帝殉葬的。你們這群人，是想讓整個帝國替你們的愚蠢殉葬。”
老人慢慢轉過，佝僂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吊燈的仍然照著空的議事廳，照著牆上那把賜軍刀，照著桌面兩份攤開的檔案。
窗外，東京九月的夜風吹過元老府邸的院子，把黑松的枝椏吹得左右搖擺。
然而會議只是上層政治的塵埃落定，軍隊部的火藥桶才剛剛被點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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