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一鳴也很快瞥見了角落裡的祝無恙,先是一愣,隨即眼中閃過一驚喜,連忙推開林九郎,快步走了過來,拱手笑道:
“我滴個老天嘿!沒想到,真是沒想到,竟能在此遇見你!我的好兄弟,別來無恙乎?”
他語氣熱切,帶著幾分他鄉遇故知的欣喜,只是那目落在祝無恙發白的長衫上時,微微頓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自然……
林九郎也跟了上來,看清祝無恙的面容後,也是一臉驚愕,連忙躬行禮道:
“原來是祝大人!祝大人可還記得林某?見過祝大人!”
一聲“祝大人”,喊得祝無恙心中五味雜陳……
他勉強扯出一抹笑意,起回禮:“哪裡的話!馬兄,林老哥,二位別來無恙。”
三人落座,店家為二人各添了一副碗筷,馬一鳴看了看桌上的花生米,隨即豪爽地喊了一聲:
“店家,切一盤五香驢,一隻,再打一壺好酒來,今日我做東,與祝兄、九郎好好敘敘舊!”
酒上桌,熱氣升騰,三人相對,一時竟不知從何說起……
還是馬一鳴先開了口,他拍了拍自己上的差役服,臉上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得意,卻又刻意低了聲音:
“不瞞兄弟,戰剛起,我見北地局勢不妙,於是當機立斷,變賣家產,帶著家眷提前南下,一路輾轉,總算到了臨安。
仗著家中還有幾分薄資,捐了個西城區副巡檢的差事,雖說階不高,好歹也算是了場,有個公職在,在這臨安城也算能站穩腳跟了。
若是兄弟日後有什麼用得著的地方,提前招呼便是!”
副巡檢,區區從九品末流,放在昔日的定縣,本就沒資格與祝無恙這個縣令稱兄道弟……
可如今,在這南渡員遍地皆是、求一半職而不得的臨安,馬一鳴能有這樣一個差事,己是天大的幸運……
祝無恙看著馬一鳴圓潤的臉龐,安穩的神,心中暗自慨……
馬一鳴是個明人,看得清時局,早早,保全了家業,也謀得了生路……
再看一旁的林九郎,書生面赧然,輕輕嘆了口氣,低聲道:
“唉,林某不如馬老弟果決,南渡之時囊中,一路顛沛流離,好不容易到了臨安,無財無勢,只能重舊業,在城南做了個抄書吏,每日抄書謄卷,勉強能混個溫飽,聊以度日罷了。”
林九郎的話,平淡無奇,卻道盡了南渡書生的辛酸……
無依無靠,無長,只能靠著一支筆餬口,在這寸土寸金的臨安城,舉步維艱……
兩人說完,目不約而同地落在了祝無恙上,帶著幾分好奇,幾分探究……
他們都知道,祝無恙是昔日的定縣縣令,正兒八經的朝廷命,又是南渡而來的員,按道理,即便不會復原職,也該有個新的任命才是。
可看祝無恙如今的著神態,分明是落魄失意之態,絕非有職在的樣子……
祝無恙迎著兩人的目,角的苦更濃,端起酒碗,一飲而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