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無恙在船木板上,屏息凝神,瞅準船上一名手持長槍、正百無聊賴張的護衛的視線間隙,形一縱,幾乎是著那護衛的腳,悄無聲息地爬上了船,落地時輕如鴻,未發出半點聲響……
接著,他一個利落的翻滾,躲進了甲板上堆放的貨隙之中……
那些貨皆是裹著錦緞的木箱,是大宋要進貢給金國的奇珍異寶,堆得麻麻,恰好將他的形遮得嚴嚴實實……
祝無恙在隙裡,西下掃視,目驟然一凝……
不遠,有兩名負責伺候的侍衛正端著一套新的青瓷茶,站在船艙外幾米,面面相覷,神糾結,顯然是因為剛才船艙摔碎茶的靜,不敢貿然進去送茶,又不敢違抗命令,正在互相推諉,“推選”著誰去這個黴頭……
祝無恙心中暗笑,當真是瞌睡了有人送枕頭!
他耐著子蟄伏,不多時,那兩名侍衛終於分出了勝負,一名材微胖的侍衛唉聲嘆氣地端起茶,磨磨蹭蹭地朝著兩位親王所在的主船艙走去……
就在那侍衛路過貨隙的瞬間,祝無恙了……
他出手如電,一把抓住那侍衛的後領,將人猛地拽進貨隙之中,掌心凝聚力,輕輕一敲,那侍衛連哼都沒哼一聲,便首接暈死過去……
祝無恙迅速剝下侍衛的,套在自己上,又理了理袍,端起那套青瓷茶,低著頭,弓著,一副恭謹怯懦的模樣,明正大地朝著守衛森嚴的主船艙走去……
主船艙門口,兩排持刀護衛分立兩側,神肅穆,而之前那名帶劍侍從小六,正站在門口,面不悅,顯然是等得不耐煩了……
見祝無恙走來,小六當即眉頭一皺,低聲罵道:“怎麼這麼磨嘰?這點小事都做不好,快跟我進來!”
小六並未細看祝無恙的面容,只當是底下手腳笨拙的侍衛,轉便推開了船艙門,領著他走了進去……
祝無恙跟著小六踏船艙,鼻尖先湧一淡淡的龍涎香,混著瓷碎裂茶葉的清香,他悄悄抬眼,快速掃視船艙的場景……
船艙陳設奢華,卻氣氛凝重如冰……
上首坐著的男子著墨錦袍,面容剛毅,眉眼間帶著宗室親王的威嚴與沉鬱,正是康王趙構!
此刻他臉冰冷,眉頭鎖,正對著下方的信王厲聲訓斥,而站在下方的信王微垂著頭,臉青白加,顯然是被罵得極為不快……
看這形,剛才那聲瓷碎裂,並非意外,而是康王盛怒之下,親手摔碎的……
即便此刻有小六與祝無恙這兩個外人在場,康王也毫沒有收斂怒意,聲音冷厲如刀:
“別以為你在定邊府這些年做的那些齷齪事,能神不知鬼不覺!旁人不知,我卻一清二楚!
若不是湯知州與我留在你邊的霍生罰為你兜底,強下所有事端,你以為你能安然無恙?別說是隨我北上金國了,就是連祝無恙的那一關,你都過不去!”
祝無恙端著茶的手指微微一,心底冷笑不止……
原來,這些高高在上的大人,什麼都知道!
知道信王在定邊府橫行不法,草菅人命,知道他私通外敵,走私火藥,害得中山路數十條人命化為焦土,又間接害得無數大宋子民死於非命……
可他們知道又如何?
不過是為了宗室面,為了朝廷大計,將一切下,任由無辜百姓枉死,任由山河破碎,民不聊生……
如今山河破碎,風雨飄搖,大宋半壁江山落金人之手,定縣己然被朝廷割讓給金國,百姓如同棄子,而他這個定縣縣令,也了無國無家之人!現在才想起來訓斥弟弟,又有何用?
遲了,一切都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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