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權的臉，變得有些難看。
劉裕沒有停，繼續說道：“其二，忠臣不事二主。裕雖不才，自也讀過幾卷聖賢書，知曉忠義二字，重於泰山。昔日田橫五百士，寧死不降，千古傳為佳話。裕既己誓隨叔父，匡扶漢室，便早己將生死置之度外。富貴權位，於裕而言，不過是過眼雲煙。若為此而背棄誓言，他日九泉之下，有何面目，去見我家中的列祖列宗？”
他的聲音，在溫暖的閣樓中迴盪，每一個字，都如同金石擲地，鏗鏘有力。
孫權怔怔地看著他。他從劉裕的眼中，看不到一一毫的虛偽與做作。那是一種發自肺腑的、純粹的堅持。
良久，孫權眼中的失，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為複雜的——有惋惜，有無奈，但更多的，是一種發自心的敬重。
他最欣賞的，也是重重義的漢子。劉裕的這番話，雖然讓他徹底斷了招攬的念頭，卻也讓他對劉裕的人品，生出了十二萬分的敬佩。
“好……好一個忠臣不事二主！”孫權長嘆一聲，緩緩地坐了回去，臉上出一苦笑，“吾，終究是強人所難了。長孺，坐吧。是吾唐突了。”
呂範在一旁，也是滿臉的慨，他看著劉裕，拱手道：“將軍高義，範，心悅誠服。”
一場心策劃的招攬，就這樣以失敗告終。暖閣的氣氛，不免有些尷尬與沉悶。
就在這時，劉裕卻話鋒一轉，臉上出一微笑，打破了這片沉寂。
“裕雖不能留在江東，為將軍效力。”他看著孫權，目誠摯，“但為報答將軍今日的知遇之恩，裕，願贈送一份戰略，以為回報。”
“哦？”孫權的好奇心，瞬間被勾了起來。他重新坐首了子，饒有興致地問道，“是何戰略？長孺但說無妨。”
劉裕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反問道：“敢問將軍，如今我兩家聯合，若僥倖擊敗曹，將軍以為，這天下大勢，又將如何？”
孫權沉片刻，說道：“曹敗退，元氣大傷，必退守北方，無力南顧。我江東可趁勢全取荊州，坐擁長江之險。而玄德公，亦可趁機收復漢南之地，以為基。如此，便南北對峙之局。”
這番見解，與江東大部分謀士的看法，大同小異，可以說是主流觀點。
劉裕聞言，卻緩緩地搖了搖頭。
“將軍之見，只看到了其一，未看到其二。”
“此話怎講？”孫權追問道。
劉裕的目，在這一刻變得深邃而銳利，彷彿能夠穿未來的迷霧。
“將軍所言不差，即便此戰我軍大勝，曹退回北方，他依然佔據著青、冀、幽、並西州，以及中原腹地。他的基，他的國力，他的兵源，依舊是天下最強。我孫劉兩家，任何一家單獨與之對抗，都必敗無疑，最終難逃覆亡的命運。”
孫權和呂範的臉，漸漸凝重起來。劉裕的話，一針見，點破了他們潛意識裡不願去深思的殘酷現實。
“所以，”劉裕的聲音，變得異常清晰，“此戰之後，真正的長久生存之道，並非是各自為政，而是繼續‘弱弱聯合’，以抗一強！孫劉聯盟，非但不能削弱，反而要更加鞏固，更加！”
孫權下意識地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正因如此，裕才要說，江東眾將，包括將軍您剛才所想的，趁勢全取荊州，是錯的！”
“錯了？”孫權眉一挑，眼中閃過一不悅。在他看來，奪取荊州，與江東連一片，是理所當然之事。
劉裕彷彿沒有看到他的神，繼續剖析道：“江東若得荊州之地，看似實力大增，實則不過是守之舉。荊州西面敵，易攻難守，只會將江東有限的兵力，牢牢地束縛在這片土地上，疲於奔命。更重要的是，”劉裕加重了語氣，“荊州劉琦公子尚在！他是劉景升長子，名正言順，在荊襄士人百姓心中，仍有巨大的號召力！若江東強取荊州，必然兩家反目仇，兩家鬥，豈不是讓退回北方的曹，坐收漁翁之利？到那時，曹只需略施小計，便可將我兩家，逐一擊破！”
一番話，如同一盆冷水，澆在了孫權的頭上他不得不承認，劉裕所說的，極有可能發生。
“那依你之見，若此戰功，我江東該當如何？”孫權虛心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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