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鄧艾渾的都在沸騰。他看著那些堆積如山的箭矢，又彷彿看到了師傅那張雲淡風輕的臉。他終於深刻地明白了，師傅常常掛在邊的那句話，是何等恐怖，又是何等偉大的力量——
上知天文，下曉地理，方為將帥之本
又過了幾日，在與呂蒙代完最後一些關於士卒力分配與陣型換的要點後，劉裕便帶著鄧艾，徑首往周瑜的中軍大帳而去。
劉裕在帳前通報了姓名，片刻後，便有親兵出來，恭敬地將他二人引帳。
大帳之，線略顯昏暗，空氣中瀰漫著一濃郁的草藥味。周瑜並未如往常那般高坐于帥案之後，而是穿著一寬鬆的常服，半靠在一張榻之上，他的面前，擺著一張矮几，几上放著一碗尚在冒著熱氣的湯藥。他的臉，比前幾日顯得更加蒼白，眉宇間帶著一難以掩飾的焦慮與煩躁。
而在大帳的另一側，則或坐或站，聚集著十數名江東的文武要員。宿將黃蓋、程普、韓當等人，個個面帶憂，默然不語。魯肅則站在周瑜的榻前，低聲勸說著什麼。更引人注目的，是人群中幾張陌生的面孔，其中兩人，相貌有幾分相似，正是奉曹之命詐降的蔡瑁族弟，蔡中與蔡和。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形瘦削，目明的儒士，正坐於客席之上，一臉關切地看著周瑜，此人，正是二次過江，名為探病、實為刺探的蔣幹。
整個大帳的氣氛，抑而凝重。
劉裕一踏帳中，所有人的目，便齊刷刷地投了過來。
“長孺來了。”周瑜掙扎著，想要從榻上坐起。
“都督不適，不必多禮。”劉裕快走幾步，上前按住了他。他目掃過那碗湯藥，又看了看周瑜蒼白的臉，臉上出恰到好的關切之，“都督這是……病了？”
周瑜嘆了口氣，擺了擺手，聲音虛弱地說道：“勞長孺掛心了。區區小病，不足掛齒。只是……只是曹賊勢大，每日練，聲震天地，我軍將士，多有畏戰之心。如今，連公覆老將軍，都……唉！”
他說著，目轉向了一旁默然而立的老將黃蓋，眼神中充滿了失與痛心。
黃蓋鬚髮皆白，此刻臉上卻帶著一異常的倔強與憤懣。他迎著周瑜的目，猛地上前一步，甕聲甕氣地說道：“都督！非是末將畏戰！實是敵我眾寡懸殊，不可以卵擊石！我江東數萬兒郎，皆是父母之子，家之棟樑，豈能為都督一人之意氣，而白白葬於這滔滔江水之中！”
“放肆！”周瑜聞言，然大怒，猛地一拍矮几，將那碗湯藥都震得潑灑出來。他劇烈地咳嗽起來，指著黃蓋，氣得渾發抖，“黃公覆！你……你為三世老臣，世孫氏厚恩，不思為國盡忠，反在此搖軍心！莫非，你也想學那張昭、秦松之輩，屈膝投降，賣主求榮嗎？”
“投降又如何！”黃蓋梗著脖子，毫不退讓，“投降，尚可保數百萬生靈！若戰，則是玉石俱焚，萬劫不復！末將寧可揹負罵名，也絕不忍心看著江東的兒郎們，去做這無謂的犧牲！”
“你……你……”周瑜氣得眼前發黑，一口氣沒上來，竟首地向後倒去。
“都督！”魯肅大驚失，連忙上前扶住。帳眾人，亦是一片譁然。
蔡中、蔡和兩兄弟對視一眼，立刻上前，假意勸解道：“都督息怒！黃老將軍也是一片忠心，為了江東著想啊！”
“是啊是啊，”蔣幹也連忙起，著口，一臉誠懇地說道，“公瑾，要！勝敗乃兵家常事。曹丞相雄兵百萬，戰將千員，非人力可敵。依我之見，不如……不如暫且議和，徐圖後計，方為上策。”
這一唱一和，將整個大帳的投降氣氛，烘托到了頂點。
劉裕將這一切，都冷冷地看在眼裡。他知道，這出早己排練好的苦計，己經正式開演。
此刻，該到自己登場了。
劉裕深吸一口氣，猛地上前一步，對著黃蓋，厲聲喝道：“黃老將軍，休得胡言！兩軍陣前，言降者，斬！此乃軍法！你為宿將，豈能不知？”
他又轉向榻上“氣若游”的周瑜，躬一揖到底，聲音懇切，充滿了焦急與真誠。
“都督！大戰在即，軍心為上！黃老將軍雖言語有失，但其忠心，天地可鑑。想必只是一時糊塗，被曹賊聲勢所懾。還都督念其曾為江東立下赫赫戰功的份上，從輕發落，萬萬不可因此而寒了眾將士的心啊！”
他這番話，說得真意切，彷彿真的是在為黃蓋求。
然而，周瑜卻像是完全沒有聽進去。他掙扎著坐起，指著黃蓋，眼中出冰冷的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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