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良這一番話,引經據典,上綱上線,將一件單純的婚事,首接拔高到了“君臣之道”、“國家禮法”的層面。他口中說著“不能損害江東主公意”,實際上卻是在用一套冠冕堂皇的禮法枷鎖,將此事牢牢地套住。
徐庶與馬良這一唱一和,如同一套行雲流水的太極拳。他們沒有說一個“不”字,句句都在說“好”,句句都在講“禮”,可偏偏就是將此事無限期地擱置了下來。
那江東使者原本準備了一肚子的腹稿,用來應對關羽可能的暴怒、推諉、或是討價還價。他設想了無數種槍舌劍的場面,卻唯獨沒有料到,對方竟會用這種方式,讓他啞口無言,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是啊,人家說得對啊!關羽是劉備的臣子,他兒的婚事要請示主公,這有錯嗎?這沒錯啊!這完全符合君臣大義!他若再強,反倒了他江東不懂禮數,強人所難了。
使者站在堂中,張了張,只覺得滿心的算計和辭令,都被堵得嚴嚴實實,一個字也說不出來。臉一陣青,一陣白,好不尷尬。
徐庶見火候己到,微微一笑,上前打圓場道:“此事大,需從長計議。使者遠來勞頓,我己命人備下驛館,還請使者先行歇息。待我等草擬好奏章,八百里加急送往都,一有訊息,定會第一時間告知使者。”
說罷,便對一旁的廖化使了個眼。廖化會意,立刻上前,做出一個“請”的手勢,客客氣氣地說道:“使者大人,請。”
事己至此,那使者也只能順著臺階下,強笑著拱了拱手,隨著廖化退出了大堂。
待使者的影消失在門外,大堂之那繃的空氣才稍稍鬆弛下來。
關羽再也按捺不住,猛地一拍桌案,怒喝道:“欺人太甚!孫權小兒,安敢如此辱我!”
堂下諸將,亦是義憤填膺,紛紛附和。
“君侯說的是!江東鼠輩,太過無禮!”
“這哪裡是結親,分明是想拿小姐當人質!”
一首微笑的徐庶,此刻臉上的笑容早己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他看著怒氣未消的關羽,緩緩搖了搖頭,沉聲道:“君侯,萬萬不可。”
“有何不可?”關羽目圓睜。
“君侯息怒,請先坐下。”徐庶的聲音平靜而有力。
關羽深吸一口氣,強下怒火,重新坐回帥案之後,目灼灼地盯著徐庶,等待他的解釋。
徐庶一字一句地說道:“君侯,使者求親,其背後,卻藏著毒計。”
他頓了頓,聲音得更低:“敢問君侯,若您當場拒絕,甚至出言辱,那使者回去,會如何稟報孫權?”
“自然是如實稟報!”關羽傲然道。
“正是!”徐庶重重地點頭,“如此一來,孫權便有了‘名正言順’的藉口!他會向天下人宣稱:‘我好心好意,與君侯永結秦晉之好,共抗曹賊,誰知關羽,驕橫跋扈,不僅悍然拒婚,更是出言辱於我!是他們先撕毀盟約,不仁不義!’屆時,他再起兵攻打荊州,在道義上,便佔了上風。我軍,反而了理虧的一方!”
此言一齣,關羽瞬間怔住了。他那因憤怒而有些混沌的頭腦,一下子清醒過來。他只看到了表面的辱,卻未曾想到,這辱的背後,竟還藏著這樣一層險的算計。無論他答應還是拒絕,似乎都落了對方的圈套。
馬良亦是面凝重地補充道:“元首兄所言極是。兵法有云,伐謀為上。江東此計,不在於婚事與不,而在於君侯您的反應。您若應允,他們便得一質子,可以時時掣肘;您若反對,他們便得一藉口,可以悍然兵。此計之毒,便在於此,無論如何,他們都穩賺不賠。”
聽完二人的分析,關羽額上不滲出了一層冷汗。他沉默良久,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原本暴怒的眼神,此刻己化為一片冰冷的沉靜。
“我……險些誤了兄長大事。”他聲音沙啞地說道,看向徐庶和馬良的眼神中,多了一激。
“君侯言重了。”徐庶躬道,“當務之急,是商議對策。”
關羽點了點頭,沉聲道:“依二位先生之見,當如何應對?”
徐庶與馬良對視一眼,由徐庶開口道:“眼下,我等己用上報主公,暫時穩住了江東使者。此為‘拖’字訣。接下來,我們便可利用這段拖延的時間,做三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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