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時前。川崎南高，育館。順平站在門口，手放在門把手上，沒有推。
門裡出，不是日燈的白，是咒力凝聚的慘綠的，像醫院走廊裡那種，照得走廊裡的瓷磚發青。
他剛才收到真人的訊息。
“來學校一趟，有東西給你看。”
他不想來。但他還是來了。因為真人說“你不來的話，我就主去找你們嘍。”
門推開了。慘綠的湧出來，照在順平臉上，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投在後的牆上，像一個被拉長的人形。
育館裡的景象讓他的腳步停了一下。所有人都在。不是幾個人，是幾百個人。
學生、老師、校工，幾百個人橫七豎八地躺在籃球場上，像被衝上岸的魚。
他們的口在起伏，呼吸正常，但眼睛閉著，微微張著，像在做同一個夢。
場中央，籃球架被挪到一邊，籃球架原來的位置豎起了一個平臺，用課桌椅壘起來的，歪歪扭扭，像一座祭壇。
平臺上站著三個人。不是站，是被釘在上面。他們的被黑的線纏繞著，固定在課桌椅拼的臺子上。
線從他們的皮里長出來，像植的，深深扎進木頭裡。他們的被封住了，不是用膠帶，是用自己的皮。
臉上的皮從下往上翻，蓋住了，像戴了一個的口罩。
他們的眼睛是睜著的，瞳孔在發抖，他們醒了，他們知道發生了什麼，他們什麼都做不了。
順平認識他們。左邊那個，圓臉，戴眼鏡，初中開始就在他課桌上寫髒話。
右邊那個，高個子，手臂上有紋，在走廊裡撞他的肩膀，把他的書撞掉在地上，笑著走了。
中間那個，矮胖，頭髮油膩膩的，在更室把他推進儲櫃，鎖上門，他在裡面待了一節課。
順平看著他們，看了很久。他的臉上沒有表，但他的手指在發抖。
“喜歡嗎？”真人的聲音從後傳來。
順平沒有轉頭。真人走到他旁邊，和他並排站著，看著平臺上那三個被釘著的人。
“我答應過你，幫你報仇。記得嗎？在電影院，你問我能不能教你那種事。我說能。今天是第一課。”
順平的聲音很輕。“你把他們怎麼了？”
“沒怎麼。改造了一下。”真人歪了歪頭，
“你不是恨他們嗎？恨了那麼多年。我幫你把他們的靈魂碎了，重新。現在他們的靈魂裡全是恐懼，恐懼你。
你讓他們活，他們就活。你讓他們死，他們就死。他們連自殺都做不到。”
順平的手不抖了。他看著平臺上那三雙在發抖的瞳孔。他在想一件事。
他恨他們嗎？恨。恨了三年了。恨到夜裡睡不著，恨到想過殺他們。
但現在他們被釘在那裡，像三隻待宰的，他的心裡沒有快。他甚至覺得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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