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語道:
“無名無聞,爾乃最妙。實勝於名,亦為上佳。名勝於實,招災引禍,取死之尤。”
林風庭繼續筆寫《小藥王經》,同時開口問道:
“唐先生,那您下了雁山後,又去了什麼地方?”
唐寅道:
“下了山,我不敢再待在溫州了,邊被江湖爭鬥嚇住了。後來我邊趕路邊定心,最終還是決定踏江湖,就去了武夷山。
一連在山上找了一個多月,卻連半個士高人都沒見著。之後轉道向西去廬山,遇見幾個道長,我便向他們打聽,沒想到他們就是簡寂觀裡的高功。
我當即表示想拜簡寂觀習武,但他們勸我打消這個念頭,我回家課業農桑。
那時我雖落魄,卻仍自視甚高,不聽勸告,執意拜師,不料惹怒了人家,被打下了山,還折了幾條肋骨。
之後我不敢再惹道門,連龍虎山和武當山也不敢去了,便乘船經鄱過庭,逆流湘江去了衡山。
貴派的高人們也不肯收我門,說我不適合學武,又因山迢水遠不忍趕我回去,就聘我為教授,給衡山的孩子們講課。
初時我心思煩悶,不想答應,還想去蜀地運氣。石廩書院的徐老哥卻送了我一幅昌黎公的墨寶——《謁衡岳廟遂宿嶽寺題門樓》,我頗為欣喜,可又不解其意。
那一夜我輾轉難眠,苦思了半夜,這才領會。
昌黎先生困苦,出仕後又屢遭貶謫,卻未因任何事而改換初心,一心弘仁義興教化,著書立說,名傳西海。
徐老哥應該是想讓我學昌黎先生吧,可惜我並無昌黎先生之才,筆下只有幾幅丹青,口中也只詠得出幾首俚詩,倒是辜負了他的好意。
在衡山待了半年,日子十分平淡,每每想著書言事,卻又無從下筆,頗為苦惱。
且衡山弟子們醉心武道,於儒學詩文並不如何上心,我有些鬱悶,想尋徐老哥談心,不料他不在山上。月餘之後陡聞噩耗,徐老哥死巫峽!我素與他好,悲痛難忍。
苦悶悲痛之下,我便讀書,讀到‘道不行,乘桴浮於海’之句,便辭別衡山,乘舟巫峽焚香燒紙祭拜。祭拜之後,又到瓊州泛海,終一無所得,徒勞一場悲悵。
忽聞瓊海漁歌,又聽蘇音唱和,大我思家之念,遂回了蘇州。”
林風庭道:
“我徐師叔沒死,聽我劉師叔說,徐師叔那時重傷瀕死,又與門派失聯月餘,大家都認定他無法倖免了,連靈堂和冠冢都己置好,他卻突然從苗疆託人送信過來,原來是被苗人救治。
衡山鄰苗疆,一向與苗人好,這才有這一段善緣。徐師叔就在苗疆療養了半年,不過還是傷了武道基,武藝此生再難得寸進。”
唐寅道:
“我知道,但是是後來才知道。徐老哥致書尋我,不過我在這裡過得還算舒心,又有數位老友常常探,就沒有回衡山了。”
向大年道:
“先生既任過我衡山的儒學教授,久病於此,為何不寫信告知?須知醫武不分家,衡山弟子多是會些醫的,還有幾位名醫就居在山上,若是早些調理,也不至於這麼長時間的病痛。”
唐寅道:
“無矣,在衡山乃眾人託庇,供我食用,我卻只在山上待了半年,連書也沒教好。甚至連徐老哥送我的古帖都失在了歸家途中,我又有何面目向衡山尋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