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會兒的王春燕哪還有白天那個不可一世的驕傲勁兒?
頭髮蓬得像個窩,那一引以為傲的的確良子上沾了不灰土,皺皺的。
臉上的妝全花了,眼淚衝得那一個黑白分明,跟鬼畫符似的。
一邊被花嬸拽著走,一邊捂著臉低聲哭。
“哭!你還有臉哭!”
花嬸低了嗓門,那聲音像是從牙裡出來的。
“早就跟你說那個趙明不是個東西,你不聽!非要往那火坑裡跳!現在好了?讓人家白佔了便宜還給扔出來了?老孃這張老臉都讓你給丟盡了!”
“媽......我疼......”王春燕噎噎地喊了一聲。
“疼死你活該!回去給我老實待著,誰也不許說!要是讓你那個當隊長的舅舅知道了,非打斷你的不可!”
花嬸正罵著,一抬頭,正好撞見站在影裡的李香蓮和肖蘭。
四目相對。
空氣都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花嬸那張原本就慘白的胖臉,“唰”地一下漲了豬肝,接著又變得煞白。
那雙眼裡閃過驚慌、憤,最後化作近乎哀求的尷尬。
沒敢打招呼,更沒敢像平時那樣咋咋呼呼地湊上來套近乎。
花嬸只是飛快地跟李香蓮使了個眼風,那眼神里的意思是:大妹子,求你別出聲,給俺留點臉。
然後,一發狠,死命拽著還沒回過神來的王春燕,像是躲瘟神一樣,低著頭著牆,小跑著溜走了。
直到那母倆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深,肖蘭才“嗤”地一聲笑了出來。
“看見沒?這就是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
肖蘭理了理鬢角的碎髮,語氣裡帶著幾分涼薄,“那趙明就是屬狗的,吃飽了就不認賬。這王春燕還想做太太夢呢,這下好了,了那破鞋底子,看以後還在廠裡怎麼把尾翹上天。”
李香蓮嘆了口氣,搖了搖頭:“走吧,蘭姐。別人的日子咱們管不著,咱們把自個兒的日子過好了才是正經。”
兩人回到小院,把大門一關,門栓一。
肖蘭迫不及待地把那個裝錢的布包往堂屋的八仙桌上一倒。
“嘩啦——”
一大堆零錢票,夾雜著幾張大團結,像是小山一樣堆在桌上。
這年頭的錢雖然面值小,但看著那真是震撼。
“快數數!快數數!”肖蘭眼睛裡冒著綠,手都有點抖。
李香蓮也沒含糊,倆人頭頭,藉著昏黃的燈泡,開始清點戰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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