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頓了一下,目鎖住蘇婉清的臉:“那,那質地……我懷疑,是骨灰。”
“骨灰”二字出口的瞬間,蘇婉清臉上最後一也褪盡了。猛地向後踉蹌了半步,脊背撞在後冰冷的書箱上,發出一聲悶響。睜大了眼睛,死死盯著文相,翕了幾下,卻沒能發出任何聲音。那雙向來沉靜如古井的眼眸裡,此刻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駭然,以及一種深切的、幾乎要滿溢位來的恐懼。
不是對鬼怪的恐懼,而是對某種超越想象底線的、屬於同類的殘忍的恐懼。
“不……不可能……”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卻嘶啞得厲害,帶著音,“那是煉製料的地方……陛下用的……怎麼會……”
“趙鐵鷹警告我‘小心丹鼎之毒’。”文相的聲音冰冷如鐵,“你之前查到,丹鼎司呼大量毒藥材。王德送來的那些‘靈材’,氣息暴戾妖異。現在,我又親眼看到了這些……”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己經再明白不過。
蘇婉清的開始輕微地抖起來,不是寒冷,而是源自心底的寒意。猛地搖頭,彷彿想甩掉這個可怕的念頭,但目卻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回手中那張畫著鼎爐、碎片和末的紙上。那寥寥幾筆,此刻在眼中不啻於一幅地獄圖景。
“等等……”忽然喃喃道,眼神變得有些空,像是在急速回憶著什麼,“……骨灰……煉製……增強邪力……”這幾個詞在齒間反覆咀嚼,每重複一次,眼中的恐懼就加深一分,但某種可怕的明悟也同時浮現。
“你想到什麼?”文相追問,心臟在腔裡沉重地跳。
蘇婉清沒有立刻回答。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猛地轉,幾乎是撲向旁邊“乙字七列”書架深。的作失去了平日的從容優雅,帶著一種慌的急切。手指在積滿灰塵的書脊上快速劃過,目掃過那些模糊的題簽。這裡存放的多是些荒誕不經的野史、地方誌怪、前朝宮廷逸聞雜錄,正經學者罕有問津。
的手指停在一冊暗黃、書脊破損嚴重的線裝書上。那書塞在書架最底層角落,被幾卷更大的書著。蘇婉清費力地將它了出來,書頁揚起一片灰塵,在柱中紛飛。顧不得嗆咳,迅速翻脆弱的紙張。紙張翻時發出沙沙的輕響,在寂靜的角落裡格外清晰。
文相屏息等待著。他能聽到自己流的聲音,能聞到書籍陳腐的氣味,能到灰塵落在皮上的微。時間彷彿被拉長了。
終於,蘇婉清的作停了下來。的手指按在某一頁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抬起頭,看向文相,臉白得嚇人,失去了所有。
“這裡……”的聲音抖得厲害,幾乎不調子,“你看……”
文相上前一步,就著昏暗的線看去。那是一本前朝某位失意文人私撰的筆記,名為《燼餘錄》,容多記前朝末代君主的荒暴之事,真偽難辨,向來被視作怪談。蘇婉清手指所指的那一段,墨跡己有些暈散,但尚能辨認:
“……(前朝暴君)諱其名,好長生,喜異。有妖道獻‘囚龍筆’製法,雲可竊國運,鎮山河。帝悅,允之。其法詭譎,需以‘千年寒玉’為杆,‘雪山天狐’毫為鋒,此尚可解。然妖道復言,筆之初,需以‘至純至’之為引,‘至淨至’之灰為,方可通幽冥,攝靈魄,筆落而意隨,圖而法附。帝問何。對曰:‘男心頭,取之需活取,凝其驚懼怨憤;得道高僧坐化舍利,焚之灰,取其禪定慧。’帝默然良久,竟許之。遂捕稚百人,盜高僧塔墓數座……筆,果有異象,然國運日衰,民怨沸騰,未幾而國亡。筆亦不知所蹤。嗚呼,以邪求永固,豈可得乎?徒增罪孽耳!”
文相逐字讀罷,只覺得一寒氣從腳底首沖天靈蓋,西肢百骸瞬間冰涼。男心頭!高僧舍利骨灰!活取!盜墓!
那“丹鼎司”角落裡的暗紅汙漬……那灰白的末……
“囚龍筆……”他喃喃念出這個名字,猛地抬頭看向蘇婉清,“陛下賜我的那支筆……”
蘇婉清眼中己蓄滿了淚水,卻強忍著沒有落下。用力點頭,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裡出來的:“‘點睛’……或許它本來的名字,就是‘囚龍’!前朝暴君煉製的那支邪筆!它沒有失蹤,它被皇室秘收藏了!陛下將它賜給你,讓你用它來畫《鎮國圖》……”的聲音哽住了,巨大的恐懼讓幾乎無法繼續說下去。
文相只覺得腦海中轟然作響。所有零碎的線索,在這一刻被這段恐怖的歷史記載串聯起來,拼湊出一幅完整到令人骨悚然的圖景!
皇帝蕭衍,得到了前朝那支以極端殘忍邪法煉製的“囚龍筆”。他想用這支筆,繪製一幅能夠“鎮國”、實則蘊含殺伐與控制之力的《鎮國圖》。而要驅這支邪筆,發揮其最大的、或許是傳說中的“畫虛為實”或“意念控”的邪力,不僅需要他這個“負靈”的畫師以心神為祭,可能還需要……類似的“引”!
“丹鼎司”在煉製的,本不是什麼普通的用料!那是摻雜了腥與邪惡之的“引”!是驅“囚龍筆”、完《鎮國圖》邪法的重要組部分!
那些毒藥材,或許是為了某種“煉製”或“儲存”所需。而那跡……那骨灰……
文相眼前彷彿出現了可怖的畫面:暗的室,哭泣的孩,冰冷的刀刃刺跳的心臟,鮮被接玉碗;古老的塔墓被掘開,高僧的舍利被投烈火,化為灰燼……然後,這些承載著極致痛苦、恐懼、怨憤與禪定、慧的東西,被以某種詭異的方式,融那些妖豔的“靈材”之中。
當他的筆尖蘸上這樣的“料”,當他的心神過“囚龍筆”與畫作連線時,他畫出的每一筆,承載的將不僅僅是山河意象,更是無數冤魂的哭嚎與邪異的能量!《鎮國圖》若,它將不再是一幅畫,而是一個以無數生命為祭品、以邪構建的、籠罩整個王朝的恐怖法陣或者神牢籠!
而他自己,不僅是施的工,也將是祭品的一部分,最終會被徹底榨乾,魂飛魄散!
“嘔——”一陣強烈的噁心湧上頭,文相猛地彎腰,乾嘔起來。胃裡翻江倒海,卻什麼也吐不出來,只有酸水灼燒著食道。冷汗瞬間浸溼了他的衫,冰冷的布料在皮上。
蘇婉清慌忙上前,想要扶他,手到一半卻僵住了,的也在劇烈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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