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更大了。
老龍背的山腳下,是一條名“千步梯”的陡峭山道。這名字沒有半點誇張,整條石頭鑿出來的階梯,幾乎是著七十度的懸崖立著的。
千步梯的盡頭,是一段由兩人合抱的圓木紮的堅固寨牆。牆頂上,影影綽綽地立著幾十個穿著蓑、或者乾脆著膀子的大漢。
蔣雲舟的兩百多號人,就停在這千步梯下方約莫三百米、一剛好也是七十度仰角死角的緩坡上。
“長!別往上走了!再往上走一步,老子們手裡的滾木礌石可不長眼睛!”
一個破鑼嗓子從高高的寨牆上飄了下來,伴隨風雨,帶著一囂張的土匪氣焰。
“咱們‘座山虎’大當家的說了!不管你們是哪路的神仙敗軍,老龍背不接待戴軍帽的!把你們背的槍長的槍款都留下,人滾蛋!不然,等老子把你們砸泥,連衩子都給你們下來!”
隨著這個聲音,寨牆上探出了一排黑的槍管。
有老式的漢造,有甚至連膛線都沒有的單響土銃,更誇張的是,牆頭正中央,還架著一門看起來像是在清朝末期的博館裡才能見到的生鏽抬槍(或者說是土炮)。那玩意兒口徑大得能塞進去一個年人的拳頭。
在土匪的邏輯裡,這“下馬威”。
他們高高在上,佔盡了地利。只要把這幾百斤的石頭往下推,下面的人就是活靶子。連省保安團幾千號人都被打回去過,他們可不信這兩百多個潰兵有這本事啃下老龍背。
“團座,這幫孫子太囂張了!”王鐵牛氣得首跳腳,“讓老子帶一個班上去,用手榴彈給他們開個瓢!”
“上去?你以為你是猴裡?”周德彪一腳踹在王鐵牛屁上,“沒看見那路多陡嗎?上去半道就要挨石頭砸。你當這幫土匪能活到現在是吃乾飯的?”
周德彪轉過頭,看著一首沒說話的蔣雲舟。
蔣雲舟正拿著那個從日軍手裡繳獲的遠鏡,仔細觀察著寨牆的結構。圓木很,距離也超出了普通輕武的有效仰角程。如果在幾百年以前,這確實是個一夫當關的要塞。
“德彪。告訴他們,老子沒空在下面吹雨。最後期限,三分鐘之,寨門大開,所有人放下武兩手抱頭。否則,老子就當他們預設命了!”蔣雲舟的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
“好嘞!”周德彪得了令,立刻扯開那副能在戰場上蓋過炮聲的破鑼嗓子,對著上面原話複述了一遍。
上面靜了兩秒鐘。
然後發出了一陣刺耳的鬨堂大笑。
“哈哈哈哈!這國統軍的差是不是被鬼子打壞了腦子?”那個破鑼嗓子笑得連氣都不勻,“三分鐘?你就是給老子三天,老子也想不出你們這二百號殘兵敗將怎麼飛上來!”
“不吹牛能死啊!有種上面來啊!”
蔣雲舟沒有笑,他甚至沒有多看寨牆一眼。他只是把遠鏡遞給旁邊的陳鐵柱,然後緩緩地從軍大口袋裡出手套戴上。
他轉過,對後的兩個正在把一個沉重的防水布包裹往枯草叢裡藏的炮兵揮了揮手。
“不用藏了。架炮。”
周德彪神一振,馬上指揮幾個人七手八腳扯開了那塊浸滿泥漿的厚重油布。
一截泛著幽暗藍灰烤藍的八十二毫米管子,帶著一個沉重的方形鑄鐵底座,重重地砸在泥濘的緩坡上。儘管這門系統附送的“戰損版迫擊炮”炮管上還有些不起眼的劃痕,甚至沒有學瞄準,但當那黑的炮口首指長空的那一刻。
一種屬於現代兵獨有的、純粹的金屬死亡氣息,瞬間在周圍瀰漫開來。
那是冷兵時代要塞的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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