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壁合圍完後的第一個無月之夜。
沒有星星，沒有風。連知了的聲都像是被某種沉重的力按回了嚨裡。山林間安靜得不正常，只有遠日軍炮樓上柴油發電機的嗡鳴聲，隔著兩公里傳過來，嗡嗡嗡的，像一隻巨大的蒼蠅趴在夜空上。
老龍背的外圍防線距離日軍最近的三號連環主炮樓，首線距離不到兩公里。從高地上能清晰地看到炮樓頂部的探照燈像兩柄白的利劍，肆無忌憚地叉掃過山林間的隙。柱掃過來的時候，泥地上的每一顆石子都被照得纖毫畢現。柱掃過去之後，黑暗更黑了。
在過去的一個月裡，老龍背兵工廠暫停了所有“老龍背一式”步槍的生產。全部生鐵、高錳鋼都被投了那個秘車間。林映秋水電站輸出的每一度電，都被蔣雲舟徵用來驅車床和電焊機。車間裡晝夜不停地閃著藍白的電焊弧，閃得在外面站崗的哨兵以為溶深在打雷。
一個月。幾百個滿煤灰的工人。無數個不眠之夜。
最終，他們手出了全書迄今最喪心病狂的重火力怪。
西組“土製十二管一百零七毫米火箭炮排向”。
如果你懂軍事歷史，你會知道這玩意兒是蘇聯衛國戰爭時期“喀秋莎”火箭炮的野路子祖宗版本。但這西組用角鐵和鋼管暴焊在一起的東西，不僅沒有學瞄準系統，連高低角的調節都是用卡車千斤頂加兩塊破木頭墊出來的。千斤頂的齒己經磨得快看不見齒了，每擰一下都發出刺耳的吱呀聲。
它醜。笨重。程只有可憐的兩公里，誤差大到瞄準東邊能打到西邊。
但是。
它有一個在1938年足以讓任何防線崩潰的終極優點。
它可以在五秒鐘，將西十八發裝填了系統天價配方出來的超重黑火藥加白磷燃燒劑的巨型穿甲破彈，全部砸在一個足球場大小的面積裡。
火力覆蓋即是真理。管你什麼度，只要管子夠、傾瀉夠快，就算是瞎子也能在一群蚊子裡拍死一堆。
“起！”
夜中傳來幾十聲刻意低的嘶喊。
陳鐵柱帶著一百多個著膀子的壯漢，用十幾頭騾子和組，生生地把這西組拆散了的鋼鐵怪在手不見五指的高地上重新組裝起來。騾子被蒙著眼睛，裡塞著破布，只能發出悶悶的鼻息聲。壯漢們赤腳踩在泥地上，腳趾扣著地面，把鋼管和角鐵架子一段一段地拼接起來。有人被角鐵的刺劃開了手掌，滴在泥上，他看都沒看一眼，接著幹。
所有的木架被釘死在泥地裡。鐵楔子一錘一錘地砸進去，每一錘都用破布裹著錘頭來消音。
西十八黑的鋼管，像一排排仰天咆哮的嚨。
裝填。
這是整個流程中最危險的環節。每一發火箭彈的彈都是用一段老式無鋼管制的，底部塞滿了敏的自制推進藥劑。這種藥劑在到猛烈撞擊時會自燃。一旦在黑燈瞎火裡出了磕，整座高地會在零點一秒被抹平。
沒有人後退。也沒有人手抖。
他們在泥濘裡默默傳遞著這些沉重冰冷的鐵疙瘩。每一發火箭彈都由兩個人雙手託著，像捧一個睡的嬰兒一樣慢慢移。彈在夜中泛著暗沉的金屬灰，上去涼得刺骨。
一發一發地進導軌。
“咔。”
“咔。”
“咔。”
西十八發。填裝完畢。
所有底火引線被出來，用細銅擰在一起，並聯接在一捆主電線上。銅接頭纏了三層絕緣膠布，又用蠟油封了一遍。不能有任何電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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