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逸之無所事事只站在窗邊漫不經心瞧著外頭,岸邊的浣人,雜鋪的說書人,皆循規蹈矩。時不時街頭巷尾的貓兒竄了出來,反倒增添了生機。
“救人啊!有人落水了!”忽然遠冷不丁傳來陣陣呼救之聲,白逸之聞聲俯著,河畔四周已然滿了人,都瞧著水裡撲騰的姑娘,人群們是隔岸觀火,無一人相救。
“怎麼有人呼救?”阮月機敏起,也向窗外去。還來不及下樓,旁白逸之已如鷂鷹掠窗而下,整個影沒碧波之中,水面盪開激烈漣漪,良久,才見他託著一名子浮出,力遊向岸邊。
阮月急急下樓趕至河畔時,那子已被平放於浣石板之上,溼軀,袖口裾碎裂不堪,出大片,裝束模樣確與尋常百姓大為不同,似是在水中飄了許久,阮月速速解下披風將裹。
“姑娘,姑娘醒醒……姑娘……”白逸之輕拍其面頰連喚數聲,子卻雙目閉,青白。
阮月探指按在腕間,片刻稍舒眉尖:“脈搏雖微弱,卻未絕……”又將披風邊角掖實,抬眼道:“勞煩大師兄將這姑娘送去醫館之中吧。”
“正該如此。”白逸之小心將人抱起:“你在此等候大掌櫃,莫誤了自己的正事,我將這姑娘安置好了便回來尋你……”語罷轉疾步而去。
兩人只好分頭各自行事,懷中子渾冰冷,白逸之步履雖穩,心下卻急,過門檻時險些踉蹌。這一顛簸倒讓子嗆咳出聲,嘔出幾口渾水來。白逸之又暗運力輕其背,出好些積水,呼吸稍順,人卻依舊昏迷。
老郎中把脈良久,緩聲道:“腔積水已出,脈象漸歸平穩,只是寒氣侵,一時難醒。”見白逸之神焦灼,又道:“且抓兩帖驅寒固本的藥,服下後好生將養。至於何時醒轉……老夫實難斷言。”
白逸之謝過郎中,正俯扶,卻聽郎中遲疑道:“公子,恕老夫多言,這位姑娘質虛寒,脈文所現似有宿疾,日後只怕是……”話音未竟,榻上子忽劇烈咳嗽,眼睫,間溢位破碎呢喃:“回家……我要回家……”
見已有些許知覺,白逸之忙以披風掩住面容,付了診金,便背起徑直往最近的客棧去,囑咐小二喚來店主婆為更煎藥,自己守在門外廊下,靜候裡頭靜。
湯藥的熱氣在碗沿漸漸散盡,床榻上的人依舊闔目無聲,白逸之俯探了探藥溫,只得輕手將扶靠在自己臂彎,取過瓷勺,舀起半勺湯藥,小心翼翼遞到邊。
藥沿滲些許,更多的卻從角落。他皺了皺眉,取帕子拭淨,又將勺沿低幾分,耐心等間微,方才續上下一勺。
他忽然低笑對懷中子道:“我白大俠行走江湖這些年,可是頭一回給姑娘家喂藥,手法生疏,若是燙了涼了,只當對不住了……”
黃昏漸近,晚霞在雲層間鋪開金紅錦緞,一日便這般耽誤了過去。古家酒館門外,阮月面微沉,領著茉離轉預備歸去。
茉離氣得幾乎跺腳,聲音裡著火星子:“郡主,這古家大掌櫃的架子也忒大了些!咱們一連來了三回,他連面都不,什麼了不得的人?簡直……”
“茉離!”阮月抬手輕輕掩住後半句話。轉向漸暗的天際,反倒緩聲勸:“既已決意要探明古家與三姨母的關聯,多等一日又何妨?那大掌櫃的,總不至於日日都這般忙碌。”
茉離揪著袖口,一副委屈不甘的模樣:“奴是心疼……那些禮品您備了一整夜,既勞心神又費銀錢,眼下全二掌櫃收進了私囊裡,實在不值當……”
阮月已朝前走去,聞言卻似鬆了口氣:“收下才好,拿人的手短,日子久了,大掌櫃自有見咱們的時候。”抬眼向巷口昏朦的天:“走吧,再遲些路就看不清了。”
“可若是白公子回來尋不見我們……”
“天都這般晚了……”阮月腳步未停,話音輕得像自語:“若不見我們在此,他自然知道是回去了。”
主僕二人影漸行漸遠。阮月心裡卻反覆回想著這幾回的求見,禮數週全,言語懇切,究竟何出了差錯,竟連那古家管家也久久推諉?如今賠出去的禮已不,可想要叩開的那扇門,依舊閉未啟。
暗暗蹙眉,此事耽擱得愈久,真相便埋得愈深。自始至終,都覺得平赫夫人與古家二公子之死背後另有曲折。可衡伽邊境去不得,眼下能尋的線索,獨剩這一了。
夜漸深,月華染上幾分涼意。白逸之旁躺著的姑娘又咳嗽起來,沉重的眼皮掙扎幾番,終於睜開。
不敢輕易出聲,眼波流轉便瞥見白逸之正坐在床尾打盹,心頭一驚,悄悄掀開被子想要下床逃走。誰知被角剛被,白逸之立時驚醒。
姑娘見狀更慌,索赤足跳下床就往門邊跑,卻被白逸之手攔住,燈下明眸皓齒的模樣,竟他心頭微微一,便顧不得旁的了,手上的力道不自覺鬆了幾分。
門卻怎麼也打不開,白逸之卻看了出來,本不會開這門閂,姑娘急得拍門大喊:“救命!救命啊!”
白逸之這才回過神來,無奈上前:“姑娘,你的命都是我救下來的,這般喊救命,旁人不知道的該以為我欺負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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