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王妃薨逝，端王幾乎將自己溺斃在公務之中，不眠不休，似乎唯有疲憊才能麻痺噬心的痛楚。偶得閒暇，也需借酒力方能換取片刻混沌的睡眠。
每每夜半驚醒，手探去，側衾枕冰涼空寂，滅頂的孤寂與絕便如洪水般將他淹沒，痛不生。
阮月又何嘗敢輕易回首，將全副心神都寄託在這小小嬰孩上，事必躬親，近乎刻意的忙碌著。生怕自己歇了下來，倏忽回首，摯友已然不在……
臉不自覺黯淡下去。司馬靖敏銳察覺，忙握住手歉然道：“是我不好，又惹你傷心了。”
阮月強自將翻湧的心緒下，目重新落回孩子上。彷彿心有靈犀，小元念恰在此時轉過臉來，烏亮的眼珠與視線相一瞬，那清清零零的笑聲再次響起。
“陛下，娘娘，端王爺到了。”廊下允子通報聲適時響起。
抬眼遠遠去，端王影已出現廊下。他姿依舊拔高大，每行近一步，眼角眉梢的鬱與憔悴便愈發清晰。
他近前行禮，懷中似乎小心揣著什麼件，只略略掠過孩子一眼便迅速移開。
隨後從侍手中接過文書，雙手奉上：“派往東都的暗線已然回京，臣弟將所得線索整理謄錄在此，請皇兄覽。”
阮月會意，立刻將孩子穩穩抱回自己懷中，為司馬靖騰出手來，正好查閱一番。
趁著這間隙，朝端王笑道：“二哥哥快來瞧瞧念兒，又好些日子沒見了，是不是又長大了些？念兒心裡定也想父親了。”
端王若有生疏，手了孩子臉頰，的確是胖了好些，眉眼也越發開了，可見阮月多麼盡心。
他勉力一笑：“多謝娘娘悉心照料，將這孩子養的這般好。”
“哥哥說哪裡話，這本是月兒分之事。只要得了空定要多來愫閣坐坐，瞧瞧念兒。孩子雖小，心裡都知得到呢。”阮月溫言勸道。
側眼瞥去，司馬靖已大致閱畢，合上文書：“月兒，讓二弟在此與念兒說說話吧，咱們去偏殿喝盞茶水。”
端王明顯一愣，眼見阮月就要將孩子遞了過來，他本能般後退了小半步：“還是……還是放在搖籃裡吧，我……我看著就好。”
知他心結深重，阮月也不勉強，依言將已有些昏昏睡的小元念小心放雕花搖籃中，為他掖好錦被。這才隨著司馬靖悄然退出殿，並細心將殿門輕輕掩上。
搖籃輕輕搖晃，端王在原地靜立了片刻，才躡手躡腳走到搖籃邊緩緩坐下。他凝視著世子，世子也凝視著他。
許久才從懷中取出一直小心揣著的件，是一隻頗歲月痕跡的風鈴，鈴已被挲得溫潤亮。他輕輕晃了晃，發出清越而空靈的叮咚聲，引了世子目。
瞧著著眉眼與摯之人依稀相似的廓，他不嘆道：“念兒，這鈴兒……是你母親最心之，不知你長大以後，還會不會記得……”
說罷又輕輕搖了搖風鈴，盈盈聲音如泣如訴：“你聽聽這鈴兒的聲音，喜歡嗎？”
他俯更近些，呢喃道：“你的母親名赫蘭律。家鄉在很遠很遠的北夷，那裡啊，一年裡有半年都在飄雪，天地之間一片皓白……”
“是這世間最……最肆意，也最灑的子。笑起來，雙眸燦若繁星。”想起那明笑靨的故人影，他角不覺泛起一溫。
“念兒，念兒……”端王一遍遍低喚著這個名字，再了孩子握著的小拳頭：“你要記得。是這個世界上最最你的人，其次是你的伯父母，他們待你亦是視如己出。你定要……定要好好的，平安順遂地長大，記得他們對你的好，也……也別忘了母親。”
他眼中泛起水，視線變得模糊：“是父親沒用，沒能留住你母親。對你也疏於照料。你心裡怨我，恨我……都好，怎樣都好……”
“念兒，念兒……我好想，每時每刻都想。你這麼小，午夜夢迴之時，會不會……會不會也想起呢……”淚水終於無聲落，滴在搖籃邊緣之上。
不知是否應到了父親濃得化不開的悲傷，原本安靜著他的世子，小忽然撇了撇，發出細微委屈的嗚咽聲音。
端王靜靜訴說起那些往事點點滴滴，所有甜與痛楚，都在這寂靜裡，著他們生命的結晶，緩緩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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