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月見他仍一言不發,心頭愈發沒底,覷著他的臉:“若是陛下怪月兒擅自持兵直,僭越行事,便是收回軍權,月兒也絕無半句怨言。”
“你……”司馬靖終於開口,了又,終究沒能住怒意,他眸子直直鎖住:“你從來不知道我在氣些什麼!”這一聲冷冷擲出,足以激起千層浪。
倒是讓阮月心口一窒,呼吸也隨之一滯。難道方才所說的擅自行也好,持兵直也罷,竟都不是他怒的緣由?那……他到底在氣什麼?
百思不得其解,心下愈發不安,便想起坐到他側去,也好細細問個明白。誰知子剛一彈,右肩便傳來鑽心劇痛。悶哼一聲,秀眉擰一團,子不由自主晃了一晃。
“你別!”司馬靖臉驟變,方才冷若冰霜的面瞬時碎裂,眉峰擰得更,眼底的怒意未消。可子倒比誠實得多,已不由自主向前傾去,一隻手穩穩扶住右臂,生怕再牽半分傷口。
被他這般小心翼翼扶著,心頭僅有的委屈忽然散開,乖乖坐好,不再,只瞧著他一眼又一眼。
馬車繼續前行,回宮路程似乎漫長無邊際,車靜靜悄悄,彼此的呼吸聲織在一起,時急時緩。未過多久,司馬靖終於忍不住了。
他往邊挪了挪,又挪了挪,最後索坐到了側,肩膀挨著肩膀,側過來著,俊朗面龐上怒氣猶存,卻已淡了許多。
“你呀……”他長嘆一口氣:“我怎麼說你好呢!”
司馬靖搖了搖頭,視線在面上流連:“我以為這些年你沉沉澱澱,子總該收斂幾分,誰知竟還是一不變!從前那般,如今還是這般!”
話語中的責備潛藏著苦:“我雖未回愫閣中,不知籌謀,可你辦這樣大的事,著人來傳句話,送封信,說上一聲,有這麼難麼?”
他握手,掌心微微發燙,眼底俱是後怕:“你知道今日所為,有多危險麼?梁拓府中機關重重,爪牙四布,你……”
話說到此,卻盯著肩頭傷口,沉默了好一會子,才吐出兩個字:“莽撞!”
沉默似乎在這一瞬轉到了阮月上,低著頭,一語不發,只著兩人握的手,不知在想些什麼。
司馬靖心頭愈發焦躁,語氣不覺重了幾分:“還說什麼收回軍權的話,這不是誠心氣我麼!我若對你有半分忌憚,當初為何又會將兵權放在你手中?我若信不過你,這天下還有誰能讓我信得過!”
說到此,竟舉起三指對天:“若有虛言,便我遭天劫雷劈……”
“別說話!”阮月嚇得子猛然坐直了幾分:“這種話也是能隨便說的麼!你,你真是!”
司馬靖手中更一些:“明知危險,明知梁拓此人城府似淵,狡詐如狐,你還要這般衝直闖龍潭。你為了左右將士著想,將他們護得嚴嚴實實,甲冑盾牌一應俱全,唯恐誰被暗所傷。可是,為什麼就不能先顧好自己呢?”
阮月低低一笑,眼中漾開淺淺漣漪。
手將他手拉到自己側,引著他掌心上腰際,隔著料細細解說:“你看,我是有穿甲的,刀槍不,尋常暗本傷不了我。肩上這傷……只是意外罷了!況且不過皮之傷,並無大礙,你不必這樣張。”
“那腦袋呢?可有設防?”司馬靖不依不饒,面未見緩和:
“萬一危險自上而下,機關設於頭頂,暗從天而降,你又該如何應對?今日之事,本該由暗衛隊前來置。他們久經沙場,經驗老到,自保與探案皆可做到天無,進退之間遊刃有餘,斷不會有這般兇險。”
話音落地,旋即語氣便不自覺了下來:“好了好了……是我不對。你傷了本就疼痛難忍,我不該再這般責備於你。可我真的是很擔心很心疼。月兒,以後……不許再這樣莽撞了。”
阮月聽著他這一番話,心頭一熱,垂眸思忖之下,不得不承認他所言句句在理。此番行事的確是有些急功近利,可實在擔心再晚一步,又會有人因梁拓而死,又會有一條無辜的命斷送在老狐狸手中,等不起,也不敢等。
沉默良久,歉疚說道:“如果當年……我沒有貪心,沒有讓陛下放梁拓一馬,留他命以作引蛇出之餌,也許母親與蘭兒等幾條命……都不會枉死。是我……是我害了他們。”
說到此,頭一哽,心中鈍痛竟比肩上的傷口更重上三分。
司馬靖眉頭一皺,拍了拍手:“月兒,你是人不是神,怎麼可能算無策,將每一步走向都預料得分毫不差呢!為什麼……要把所有的責任,都扛在自己一個人肩上?”
他眼中堅定:“你查了該查的,拼了該拼的,扛了該扛的。做得已經夠多了,防得了一回,防不了千百回,護得住自己人,便護不了天下人。留他命以引出華閣,是為天下剷除禍患,以絕後患!這件事,你沒有做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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