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眼前之人一年比一年憂鬱憔悴,鬢邊的白髮越來越多,每每想起往事都痛苦難解,尤其關乎先許大人。
安嬤嬤親眼所見太后每當回顧從前之事,便痛不生,痛徹心扉……陪著太后的這些年來,一起走過風風雨雨,經歷過多大事要事。安嬤嬤實在太明白太后心中抑著怎樣的痛苦與無助。
肩上扛著的責任,先父母的臨終所託,司馬江山的前途命運,兒的安危榮辱,每一個都不敢輕易辜負,掉以輕心。日復一日的權衡算計,決斷殺戮,生生將自己了一個連自己都厭棄的毒婦……
安嬤嬤深吸一口氣,將翻湧的緒了下去:“娘娘,您不要想太多了。倘若先帝先後在天有靈,遙九泉,必會念您為司馬江山做出的貢獻與犧牲。您已經做得夠多了,夠好了。”
音愈發和:“眼下您便好生將養即可,旁的都不用管……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天塌不下來!”
瞧著太后神微微鬆了幾分,口起伏也小了,安嬤嬤便繼續說道:“奴這些年也看明白了一些。皇后娘娘一心都為陛下,事事以陛下為先,為陛下著想。即便是及當年真相,也必然不會多置喙半句。”
“哪裡捨得看見陛下與您針鋒相對,母子失和呢?況且皇后亦是個極其孝順之人,對您,對永寧夫人,都視之為高堂至親,晨昏定省,禮數週全,從未有過半分懈怠。脈之下,人心向暖,想也不會做出什麼逾矩之舉。”
安嬤嬤出手握住太后微涼的手:“娘娘,您就把心放在肚子裡就好。萬事有奴在,有皇后在,有陛下在……您啊,只管好好的,健健康康,長命百歲,看著司馬江山千秋萬代,永世綿延。”
太后沒有說話,只緩緩閉上了眼睛。禪房之外,夜風又起,吹得窗欞咯吱作響。
便是在這樣的夜寂寥之下,月星沉。誰也未曾留意,偏殿西側雜堆放的香燭與團旁,一盞被人忘的油燈並未吹熄,燈芯上微弱的火苗在夜風的撥弄下搖搖墜。
風過,火星竟悄無聲息濺落在乾燥的帷幔之上,一即燃,不過片刻,便有一縷淡淡的火苗如蛇信般舐著布料,無聲無息,卻著致命的貪婪。
正值萬籟俱寂,所有人都紛紛歇下了,守夜的宮人亦在廊下打著盹兒,無一人察覺從偏殿角落升起的青煙。不過片刻,火舌便順著錦緞帷幔瘋狂躥升,吞噬著一切可燃之。
濃煙滾滾湧出,順著門窗隙鑽鄰近的禪房,嗆得人間發,從夢中劇烈咳嗽著驚醒。僅須臾之間,原本零星的火焰便連一片火海,噼啪作響,映得整座偏殿如同白晝。
“走水了……後堂走水了……”
尖利的呼喊驟然撕破了寧靜,驚得簷下棲息的烏撲稜稜飛起,原本靜謐的後堂瞬間大,漣漪激盪,再也無法平息。
燭臺傾倒,桌椅翻撞,杯盞碎裂。驚慌的尖聲,哭喊聲,腳步聲頓時攪作一團,宮娥們提著裾四奔逃,早已失了平日端莊儀態。
濃煙滾滾,嗆得眾人涕淚橫流,咳嗽聲此起彼伏。太后自睡夢中猛然驚醒,聽到外頭呼喊聲聲不息,霎時驚得臉慘白。
安嬤嬤早已奔至榻前,一把扶住抖的手臂,主僕二人踉蹌起,素日里一不苟的髮髻散落下來,幾縷白髮垂在耳畔,格外蒼老與狼狽。
後堂偏殿之外,火勢愈演愈烈,一步一步近。
後堂角門,瑾妃正與司馬屹堯低聲說著什麼,忽聞外頭喧譁驟起,火沖天,忙抬眼去。只見西側天邊一片赤紅,濃煙如柱,直衝雲霄,約可聞哭喊之聲隨風飄來。
旋即轉過來,急急道:“似是走水了,火勢不小,我得回去了,你快走!”
司馬屹堯抓著的手陡然一,眼中沒有驚慌,反倒過一道,帶著鷙的興與算計。
他微微俯,低了聲音:“你這會子過去也無濟於事,火勢兇猛,衝進去反倒傷了自己,於事無補。不如另闢蹊徑……藉此東風,將流言之火加一把柴,讓其燒得更旺一些!”
司馬屹堯抬起眼,目越過院牆,向吞噬夜空的火海,眼中更顯意味深長。
瑾妃立時明白了他話中含義,似水的眼眸在火映襯下,驟然閃爍起蛇蠍一般的鬼魅芒,冷凌厲,蓄勢待發。
斂衽一禮,再無半分方才撒痴纏的模樣:“嬈謹遵旨意!”
語罷便轉過,提起裾迅速朝火場方向掠去。
濃煙裹挾著刺鼻的焦糊味灌進禪房,木樑被烈火灼燒的噼啪聲驟然炸開,遠比竹更令人心驚膽寒,聽得人心頭髮,頭皮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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