渠水
“玉蟬羹、佛跳牆、牡丹魚片、烤鹿筋、百鳥朝、櫻桃、桂花魚翅、玉灌肺……”
膳房裡, 王大於滔滔不絕地說著菜名，眼皮一掀，只見唐小荷眼觀鼻鼻觀心，思緒早飛到九霄雲外去了。
若放往常, 他必定要在唐小荷頭上敲一下子, 板起臉訓兩句, 但現在唐小荷恢覆了兒裝，王大於只好手在面前一晃, 和悅地笑道：“唐姑娘想什麼呢？”
唐小荷回了下神，忙愧疚道：“王庖長見諒, 我昨晚睡得晚了些, 剛剛有點走神了。”
王大於甚為同地嘆口氣：“誰說不是呢，每年這個時候，膳房就沒一個能睡著覺的，不說別的，就這道佛跳牆, 就得提前一日用海參鮑魚，熊掌豬骨，兔卵蟲草，火筍尖……合計總共一百多道食材提前熬製上, 是做好湯底就得用上五六個時辰, 中間還不能斷人, 得時刻看著火候，做出病來腦袋還得搬家, 宴席不散, 沒一個敢閤眼的。”
唐小荷聽了大串食材的名字，聽得目瞪口呆, 佛跳牆不是沒做過，但放這麼多東西的還是頭一回，而像這樣的菜，還有百八十道，做不好小命兒還不保？
唐小荷忽然到任務艱鉅，再也不敢胡思想了，聽王大於報完菜名便趕忙碌起來，腳掌沾地的工夫都沒有。
可猶是如此，宋鶴卿的臉還是冷不丁出現在腦海中。
太擔心他了。
在這裡忙碌這個樣子，什麼都得過問著，但在和他分別的時候，居然連給他做碗麵的時間都不出來。兩個人一個忙著宮，一個忙著斷案，明明他們昨夜裡還在抵命纏綿，做世上最為親之事，忽然一下子，便要各自奔波了。
而倘若火-藥沒有找出，明晚的仙人點燈還要繼續，他們倆很有可能，連見對方最後一面的機會都沒有。
唐小荷的心忽然湧上一種無比古怪的。
分明眼下一切都是夢寐以求的，但在有限的時間裡，竟覺手頭所有事都變得沒有意義起來。
很想要金菜刀嗎？自然還是想的，但比起那個，從沒有如此刻這般想念父母，想念宋鶴卿。
畢竟倘若明日夜裡便要死了，在親人和人面前，名與利又算得上什麼東西。
唐小荷在一瞬之間，似乎悟到了自己離家出走，闖京城的最大意義。
終於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麼了。
熱火朝天中，唐小荷抹了把被煙氣燻紅的眼睛，眼神變得堅定有力，握住刀把的手也是往日沒有的沈穩冷靜。
不害怕了，選擇相信宋鶴卿，就像相信此刻的自己。
……
“回大人，還是沒有。”
工部大門外，宋鶴卿聽完了回稟，本就雲佈的臉更加沈下去。
從昨日到現在，京城各個死角搜了，天香樓搜了，現在冒著麻煩連工部都搜過一遍了，就是找不到他想要找到的東西。
宋鶴卿恍惚間生出種錯覺，覺或許之前一切都是自己想太多了，誰又沒有親眼見到，僅憑一個北狄人的一面之詞，如何斷定京中就一定埋藏了火-藥？又如何能憑他自己的臆測，便斷定太師白牧會與北狄勾結，幹出通敵叛國的大罪？
如果可以，宋鶴卿真願是自己想多了。
“白朝那邊怎麼樣？”他著眉心問。
“回大人，據屬下調查，白公子前幾日便不見了，聽太師府的人說，是白公子回了隴西老家探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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