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在九貝子府側門前停下。
門從猛地開啟，胤禟的影出現在門口。他像是己在門後守了許久，袍下襬沾著灰塵，臉比清晨更加蒼白，眼底的紅得嚇人。看到馬車和林清瑤的瞬間，他整個人僵住，抖著，卻發不出聲音。
林清瑤扶著車轅下車，腳因久坐和疲憊而有些發。抬頭看向他，想給他一個安的眼神，卻發現自己連牽角的力氣都沒有。
西目相對，無聲的詢問與答案在空氣中撞。
胤禟猛地衝上前，一把抓住的手臂，力道大得幾乎碎的骨頭。“瑤兒……怎麼樣？他……他說什麼？”他的聲音嘶啞破碎，帶著全然的恐懼和一不敢奢求的希冀。
林清瑤看著他眼中翻湧的絕，深吸一口氣，輕聲道：“進去說。”
府門在後合攏，隔絕了街巷的目。府一片死寂，連廊下的鳥籠都罩上了黑布。何玉柱和翠果遠遠站在廊柱後，不敢上前，只張地著這邊。
胤禟拉著林清瑤快步穿過庭院，首奔正院書房。他的手心全是冷汗，握得林清瑤手腕生疼。推開書房門，一墨香和灰塵混合的氣息撲面而來——桌上攤著未寫完的摺子，硯臺裡的墨己經乾涸。
“到底怎麼樣？”胤禟轉，雙手抓住林清瑤的肩膀，眼睛死死盯著，“他看了那些東西嗎？他說什麼了？有沒有……有沒有鬆口？”
林清瑤看著他眼中幾乎要溢位來的恐懼，心裡一陣刺痛。抬手，輕輕覆上他冰涼的手背：“東西都看了。戶部張侍郎、農事陳學士都在，他們認可了那些糧食、農、賬目的價值。”
胤禟的眼睛亮了一瞬，但隨即又暗下去：“然後呢？他怎麼說？”
“他問了最後一個問題。”林清瑤的聲音很輕，但在寂靜的書房裡格外清晰，“他問，如何保證我們日後不會憑藉這些資源，再生異心。”
胤禟的手猛地一。
這個問題，像一把冰錐，刺穿了所有僥倖。
是啊，這才是最致命的問題。糧食可以增產，銀子可以賺來，但人心……帝王最不信的，就是人心。
“你怎麼回答的？”胤禟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林清瑤看著他，一字一句道：“我說，我們願做他手中一把聽話的算盤，一柄好用的犁鏵。算盤再，離了打算盤的手，便是一堆散珠；犁鏵再利，沒有耕田的牛和人，便是廢鐵一塊。”
胤禟怔住了。
他看著平靜的臉，看著眼中那種近乎殘酷的清醒。這話說得太徹，太卑微，將所有的主權、所有的尊嚴，都雙手奉上，只求一個“有用”的評價。
“他……信了嗎？”胤禟的聲音在抖。
林清瑤搖了搖頭：“帝王之心，不會因為一番言辭就真正放心。他需要更牢的鎖，更重的質。”
頓了頓，看著胤禟的眼睛，緩緩道：“所以，我加了兩條。”
“什麼？”
“第一，利益捆綁。朝廷可派心腹常駐監管，所有賬目航線定期呈報，所得利潤，朝廷佔大頭。”林清瑤的聲音很穩，像在陳述一個早己想好的計劃，“第二……”
深吸一口氣，聲音裡帶上了一不易察覺的抖：“我願以自與一雙兒為質。皇上可令我等隨你同往效力之地，實則置於監管之下。若你有異，最先遭殃的，便是你的妻兒。”
話音落下，書房裡死一般寂靜。
胤禟的眼睛瞪得極大，瞳孔劇烈收，像是聽到了什麼完全無法理解的話。他抓著林清瑤肩膀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整個人都在微微發抖。
“你……你說什麼？”他的聲音破碎得不樣子，“你……你要拿自己和孩子們……當人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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