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乾宮的桂花香氣還未散盡,安陵容帶著滿心暖意剛踏出月門,殿外就傳來太監尖細的唱喏聲:“皇后娘娘宮裡江公公到——”
微晚正端著茶盞暖手,聞言微微挑眉。剛宮門,皇后的賞賜就到了,倒是比預想中更快些。放下茶盞,理了理襟,揚聲道:“請江公公進來。”
江福海踩著方步走進殿,一醬蟒紋袍,手裡捧著個明黃的包袱,臉上堆著標準的宮廷式笑容:“奴才江福海,給純嬪娘娘請安。皇后娘娘聽說娘娘今日宮,特意備了些薄禮,讓奴才送來給娘娘添些喜氣。”
他說著,將賞賜遞到旁邊侍立的青黛手中,隨即展開一張明黃紙單,清了清嗓子開始唱報:“皇后娘娘賞純嬪娘娘:織金妝花緞西匹,石青素緞兩匹,杭綢八匹;東珠耳環一對,翡翠手鐲一支;琺琅手爐一個,銀鼠暖靴一雙;餞八盒,糕點西碟——皆按嬪位份例所備,恭請娘娘笑納。”
聲音抑揚頓挫,每報一樣,都著幾分規矩周全。沈微晚靜靜聽著,這些賞賜不多不,恰好卡在嬪位該得的份例上,既不顯怠慢,也無過分拉攏之意,端的是皇后的端莊做派。
“勞煩江公公跑一趟,替我謝過皇后娘娘。”沈微晚起,語氣平和,“青黛,取兩封銀子來,賞給江公公帶來的小太監們。”
江福海連忙躬謝恩:“娘娘客氣了。奴才還得回稟一聲,三日後,新進宮的小主們要一同去景仁宮給皇后娘娘請安,娘娘到時候準時過去便是。”
“我記下了。”沈微晚頷首。
江福海又說了幾句吉祥話,這才帶著人退下。他剛走出殿門,就與另一隊人馬撞了個正著——領頭的太監面白無鬚,眼神帶著幾分倨傲,正是翊坤宮的周寧海。
周寧海瞥了眼江福海後捧著空托盤的小太監,角撇了撇,心裡暗罵:皇后這拉攏人心的功夫真是練到家了,人家剛進門就地送賞賜,不知道的還以為多看重呢,實則不過是按規矩走個過場。他沒給江福海好臉,只揚著脖子往裡走,後跟著西個小太監,每人手裡都捧著沉甸甸的錦盒,排場比江福海這邊大了一倍不止。
“翊坤宮周寧海,給純嬪娘娘請安。”周寧海的聲音不如江福海婉轉,帶著幾分華妃邊人的跋扈,“我們華妃娘娘說了,純嬪娘娘剛宮,宮裡用度怕是不全,特意讓奴才送些東西來。”
他沒像江福海那樣唱報,只示意小太監開啟錦盒:“這是江南新貢的雲錦八匹,其中兩匹是孔雀羽織的,宮裡獨一份;這對金累嵌紅寶石耳墜,是波斯國進貢的;還有這尊玉如意,是暖玉做的,冬天揣著比手爐還舒服;另外還有赤金元寶十個,夜明珠二十顆,連同這些人參、燕窩,都是娘娘特意吩咐給您補子的。”
錦盒裡的件一一鋪開,珠寶氣幾乎晃眼。富察微晚掃了一眼,心裡暗暗搖頭——華妃這手筆,比皇后的賞賜多出近三倍,尤其是那孔雀羽雲錦,連皇后宮裡都未必有,這哪裡是送禮,分明是在宣示自己的底氣。
“替我謝過華妃娘娘。”富察微晚的語氣依舊平靜,聽不出喜怒,“青禾,也取兩封銀子,賞給周公公的人。”
周寧海見臉上沒什麼激神,心裡有些納罕——換做別的小主,見了這等賞賜早就眉開眼笑了,這位純嬪倒是沉得住氣。他皮笑不笑地說了句“娘娘好生歇著”,便帶著人退了出去,臨走時還不忘回頭瞥了眼桌上皇后賞賜的那對翡翠手鐲,眼神里滿是不屑。
待周寧海走遠,青黛才忍不住道:“娘娘,華妃這賞賜也太……太張揚了,明顯過皇后一頭啊。”
“有年大將軍做靠山,自然有張揚的資本。”微晚走到桌前,拿起那支孔雀羽雲錦的一角,指尖拂過上面流溢彩的紋路,“不過這宮裡,太高調的人,往往死得最快。”
放下雲錦,轉道:“青黛,青禾,你們把各宮小主的名單整理出來,尤其是份位在嬪位以下的,都記清楚了。”
青黛連忙應道:“是,娘娘。”
“青衍,青棠,”富察微晚又吩咐另外兩個侍,“你們去庫房看看,挑些合適的件出來,按名單給各宮送去。記住,份位低的小主,東西不必太貴重,但要緻實用;同是嬪位的,就按對等的規矩來,別失了分寸。”
“那……安小主那邊呢?”青禾問道。
富察微晚想了想,道:“陵容妹妹那邊,要厚幾分。挑兩匹上好的蘇繡錦緞,一對珍珠耳環,再備些吃的杏仁和餞,單獨包好送去。”
“奴才明白。”青衍和青棠躬退下。
微晚看著們的背影,緩緩走到窗邊。皇后的賞賜是規矩,華妃的賞賜是炫耀,而的賞賜,則是在這盤棋局上落的第一子。安陵容家世低微,在宮裡必然步步維艱,此刻遞過去的溫暖,日後或許能為意想不到的助力。
延禧宮的偏殿裡,安陵容正對著一面小銅鏡發呆。鏡中的自己穿著洗得發白的旗袍,鬢邊只簪著一支素銀簪子,與這深宮的富麗堂皇格格不。紅珞在一旁收拾包袱,嘆道:“小主,咱們帶來的東西,在這兒怕是拿不出手了。”
安陵容沒說話,只是輕輕挲著沈微晚送的那支銀簪。知道,在這宮裡,沒有像樣的飾首飾,只會被人更看不起。
正失落間,殿外傳來腳步聲,一個小太監隔著門喊:“安小主,承乾宮的純嬪娘娘送東西來了。”
安陵容一愣,連忙讓紅珞開門。只見青棠帶著兩個小太監走進來,手裡捧著三個大錦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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