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如濃稠的墨硯,將紫城的琉璃瓦暈染得沉斂無。景仁宮的寢殿,銀燭高燒,燭火跳間,映得皇后宜修一石青繡暗金龍紋的常服愈發端莊,只是鬢邊那支赤金點翠步搖,隨著細微的作,偶爾會洩出一不易察覺的。
殿門被太監輕輕推開,帶著夜寒的風裹著明黃的影進來,宜修立刻起,屈膝行禮:“臣妾恭迎皇上。”
雍正手虛扶一把,語氣平淡無波:“起來吧,今日選秀之事忙了一天,你也累了。”他在鋪著明黃錦緞墊的寶座上坐下,隨手端過宮奉上的熱茶,指尖到溫熱的杯壁,才緩緩抬眼看向宜修,“今日選上的新人,位分之事,朕想著與你商議一番。”
宜修垂著眼簾,恭敬地應道:“皇上自有定奪,臣妾不過是輔助皇上打理六宮,不敢僭越。”心裡卻早己提起了十二分的警惕,今日選秀場上那幾個亮眼的姑娘,尤其是漢軍旗的甄氏,眉眼間竟有五分像極了純元,這讓始終如鯁在。
“瓜爾佳氏出滿軍旗,父兄在朝中也有功績,子看著也沉穩,”雍正呷了口茶,聲音沒有毫起伏,“朕想著,就封為嬪,再給個封號——蘭。蘭草君子,清雅端方,倒也襯。”
“蘭嬪?”宜修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震驚。滿軍旗新人初宮,能得嬪位己是極高的恩典,更何況還賜了封號。瓜爾佳氏的家世本就不弱,若再得此位分,日後在宮中的勢力怕是會迅速壯大,這絕非願意見到的。指尖悄悄攥了帕子,正想找個“新人初宮,需得從低位分歷練”的理由婉拒,卻聽見雍正接著說道:“漢軍旗的甄氏,模樣清秀,談吐也尚可,封個貴人吧。”
“甄貴人?”宜修的心瞬間沉了下去,震驚被更深的忌憚取代。瓜爾佳氏得嬪位雖讓意外,可甄氏……那個像極了純元的子,竟也得了貴人之位。漢軍旗新人初封貴人,雖不如嬪位尊貴,可甄氏的那張臉,就是最大的患。強下心頭的不安,臉上出一得的笑容,上前一步說道:“皇上聖明。臣妾方才還在盤算,今日選上的新人中,漢軍旗有兩位,滿軍旗一位,蒙軍旗一位。若是甄氏封貴人,那正好漢軍旗兩位貴人,滿軍旗一位貴人、一位嬪,蒙軍旗一位貴人,這樣分位既顯公平,也合規矩。”
刻意將“滿軍旗一位貴人”提在前面,就是想讓雍正打消給甄氏特殊對待的念頭,最好能將甄氏的位分一,可雍正卻端著茶杯,手指在杯沿輕輕挲著,似乎在思索。片刻後,他抬眼看向宜修,語氣依舊平淡:“你說的也有道理,那就依你,甄氏也封為常在。”
宜修剛鬆了口氣,卻又聽見雍正補充道:“不過,滿蒙在前,漢在後,這排序不能。另外,朕還想給甄氏也添個封號——莞。”
“莞?”宜修的臉瞬間變得蒼白,手中的帕子幾乎要被破。怎麼會不知道,純元皇后的小字,正是“菀菀”!“莞”與“菀”讀音相同,雍正這哪裡是給甄氏封號,分明是將甄氏當了純元的替!一寒意從腳底首竄頭頂,強撐著才沒讓自己失態,只能低下頭,聲音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抖:“皇上取的封號,自然是極好的。‘莞爾一笑’,想來莞常在笑起來定是人,配得上這封號。”
雍正似乎沒察覺到的異樣,只是淡淡“嗯”了一聲,又叮囑了幾句打理六宮的瑣事,便起離開了景仁宮。殿門關上的那一刻,宜修再也支撐不住,踉蹌著坐到椅子上,燭火映著眼底的翳,像淬了毒的寒冰。蘭嬪,莞常在……這新宮的兩位,怕是要讓這景仁宮,乃至整個後宮,都不得安寧了。
次日清晨,天剛矇矇亮,瓜爾佳府就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府尹瓜爾佳鄂敏穿著一簇新的朝服,親自迎出門外,只見幾個著明黃宮裝的太監,手捧聖旨,正站在府門前。
“瓜爾佳鄂敏接旨!”為首的太監展開聖旨,尖細的嗓音在清晨的空氣裡格外清晰。
鄂敏連忙帶著全家老,包括昨日剛從宮中回來的兒瓜爾佳文鳶,一起跪在地上,頭也不敢抬:“臣瓜爾佳鄂敏,攜全家恭迎聖旨,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文鳶穿著一藕荷繡玉蘭的旗袍,烏黑的頭髮梳整齊的髮髻,只了一支銀質的簪子,顯得素淨又雅緻。跪在地上,心跳得飛快,昨日選秀場上的張還未散去,今日聖旨便到,讓既期待又不安。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茲聞瓜爾佳氏文鳶,嫻淑端雅,品行溫良,深得朕心。今冊封為嬪,賜號‘蘭’,欽此!”
太監的話音落下,鄂敏先是一愣,隨即狂喜湧上心頭,他猛地叩首:“臣謝主隆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文鳶也反應過來,緩緩起,走到太監面前,雙手接過那捲明黃的聖旨,指尖到聖旨上冰涼的綾緞,聲音帶著一抑制不住的抖:“臣妾瓜爾佳氏,謝主隆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過府門前的槐樹,灑在臉上,映得本就清麗的眉眼愈發豔,那抹恰到好的怯,讓看起來如同雨後初綻的蘭草,清雅人。
太監笑著將聖旨遞到手中,語氣也溫和了幾分:“蘭嬪娘娘大喜啊。”
“有勞公公吉言。”文鳶屈膝行了一禮,姿態優雅。
送走傳旨太監後,瓜爾佳府一片歡騰。鄂敏拉著文鳶的手,笑得合不攏:“我的兒,你真是為咱們瓜爾佳府爭了!初宮就封嬪,還得了‘蘭’字封號,這可是天大的恩典!你不知道,按宮裡的規矩,嬪位以上的娘娘,生下的孩子才能自己養,你這一宮就有了這個資格,日後定能在宮中站穩腳跟!”
文鳶低頭看著手中的聖旨,明黃的綾緞上,硃紅的字跡工整有力,“蘭嬪”二字彷彿帶著千斤重量。知道,這不僅僅是一份榮耀,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責任,往後的日子,要在那深似海的後宮裡,步步為營。
正說著,管家匆匆進來稟報:“老爺,宮裡派來的教養嬤嬤到了,說是前的人。”
鄂敏連忙整理了一下袍,笑道:“快請進來!有前的嬤嬤親自教習,可見皇上對咱們文鳶的重視!”
片刻後,一位著深紫宮裝的嬤嬤走進來。芳華嬤嬤約莫西十歲年紀,頭髮梳得一不苟,臉上沒什麼表,眼神卻銳利如鷹,掃過文鳶時,帶著審視的意味。屈膝向文鳶行了一禮:“老奴芳華,見過蘭嬪娘娘。往後幾日,便由老奴來教導娘娘宮中的禮儀規矩。”
“有勞芳華嬤嬤。”文鳶謙和地回了一禮,能覺到,這位嬤嬤絕非普通的教養嬤嬤,上那久居前的沉穩與銳利,讓不敢有毫懈怠。
接下來的幾日,芳華嬤嬤便在瓜爾佳府的偏廳裡教導文鳶。從行跪拜禮的角度、請安時的語氣,到穿著打扮的忌諱、與宮中各等級嬪妃相的分寸,芳華嬤嬤都講解得細緻微。起初,文鳶還有些張,可本就聰慧,一點就,往往芳華嬤嬤演示一遍,便能準地模仿出來,甚至還能在細節做得更加妥帖。
那日,芳華嬤嬤教行三跪九叩的大禮,文鳶著素旗袍,襬隨著的作層層鋪開,如同綻放的花瓣。屈膝、下跪、叩首,每一個作都標準流暢,起時姿拔,眼神清亮,沒有毫的侷促。芳華嬤嬤站在一旁,眼中的審視漸漸變了驚歎——這瓜爾佳氏不僅聰慧,容貌更是傾國傾城,這般容貌配上這般悟,宮後必定會為寵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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