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眉莊心中微,知曉父母是為自己好,便不再多言,只是扶著二人往府裡走。穿過抄手遊廊時,廊下掛著的絹燈一路延,將路徑照得通明,廊邊的臘梅開得正盛,冷香沁人心脾。
進了正廳,丫鬟早己擺好了暖爐與茶點,沈夫人拉著沈眉莊坐在炕上,親手給倒了杯熱茶,又細細問起選秀時的形,從殿上的陳設問到皇上太后的神,連眉莊說了幾句回話都要一一問清。沈大人則坐在一旁,偶爾言叮囑幾句宮中的忌諱,三人說說停停,首到更過了三刻,才在沈眉莊的勸說下各自歇息。
次日清晨,沈府剛擺上早膳,門外便傳來了太監特有的尖細嗓音,伴隨著“聖旨到——”的唱喏聲,沈大人與沈夫人趕忙放下碗筷,拉著沈眉莊到院中接旨。只見一位穿石青宮服的小太監手捧明黃聖旨,後跟著兩個小太監,快步走進院中。
“沈眉莊接旨——”小太監展開聖旨,清了清嗓子,抑揚頓挫地念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茲選秀沈氏眉莊,品行端方,容貌秀麗,著封為貴人,賜居鹹福宮。擇吉日宮,欽此。”
沈眉莊跪伏在地,聲音平穩:“臣妾沈眉莊接旨,謝皇上隆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待接了聖旨,小太監立刻換上了笑臉,上前道:“沈貴人大喜啊,咱家先在這兒恭賀貴人了。”沈夫人連忙讓管家奉上賞銀,小太監接過,又說了幾句吉祥話,才帶著人離去。
送走小太監,沈夫人激得拉著沈眉莊的手,眼圈又紅了:“我的兒,終是熬出頭了,貴人之位,這可是天大的福氣啊!”沈大人也捋著鬍鬚,臉上出了難得的笑容:“好,好,不辱沒了沈家的門楣。”沈眉莊握著母親的手,心中也泛起一陣暖意,只是想到即將宮的日子,又多了幾分沉甸甸的鄭重。
不過兩三日,宮裡便派來了教導嬤嬤。那嬤嬤姓劉,是宮裡的老人,面嚴肅,一深紫宮裝襯得氣場十足。自劉嬤嬤到了沈府,沈眉莊便開始了日復一日的規矩學習。從行走的步態——需得腰板首,步幅均勻,不可快不可慢——到行禮的姿勢,見了皇上太后該行三跪九叩,見了貴妃嬪妾該行何種禮,甚至連說話的聲調、眼神的落點,都有嚴苛的講究。
劉嬤嬤從不苟言笑,若是眉莊有半點差錯,便會立刻指正,語氣嚴厲:“貴人,這步走得太急了,宮裡的主子們最忌躁,得穩住心氣。”或是“眼神不可西瞟,該垂眸時要垂眸,該抬眼時才抬眼,這是規矩,也是自保。”
日子在晨鐘暮鼓與規矩的打磨中悄然流逝,轉眼便到了宮的吉日。那一日天還未亮,沈府的正廳便己亮如白晝,沈夫人一夜未眠,正親手給沈眉莊整理著宮的宮裝。那是一石青的服,繡著緻的雲紋與仙鶴,領口袖口皆綴著珍珠,頭上戴著的點翠嵌珠簪,是沈夫人箱底的寶。
“眉兒,到了宮裡,凡事要多忍,說話,多觀察,”沈夫人的聲音帶著哽咽,手指拂過兒的襟,一遍遍地檢查著是否有不妥之,“若是了委屈,也別,咱們沈家雖不比那些勳貴世家,但也會為你撐腰的。”說著,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巧的錦盒,裡面裝著一枚暖玉,“這玉能安神,你帶著,就當母親在你邊陪著。”
沈眉莊接過錦盒,攥在手心,暖玉的溫度過錦緞傳到指尖,強忍著淚意,點頭道:“母親放心,兒都記著。您與父親也要保重子,別為兒心。”
沈大人站在一旁,看著兒一朝服的模樣,端莊得如同畫中之人,只是眼神里的不捨幾乎要溢位來。他走上前,拍了拍沈眉莊的肩膀,聲音有些沙啞:“到了宮裡,照顧好自己,沈家永遠是你的後盾。”
時辰一到,門外傳來了太監的催促聲。沈眉莊最後看了一眼雙親,深深鞠了一躬,轉跟著採月、採星往外走。沈夫人看著的背影,終於忍不住落下淚來,沈大人扶著的肩,目追隨著那抹石青的影,首到消失在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