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十六年十一月，紫城的琉璃瓦覆著一層薄霜，映著初冬的暖，卻比往日多了幾分融融暖意。永和宮，暖閣裡地龍燒得正旺，空氣中瀰漫著香與淡淡的安神香。德寧貴妃烏雅瑾蘭斜倚在鋪著白狐裘的榻上，懷裡抱著襁褓中的十二阿哥胤福，旁錦褥上還臥著雕玉琢的二公主溫憲。兩個孩子剛滿一月，小臉撲撲的，呼吸勻淨，偶爾皺一下小眉頭，都讓烏雅瑾蘭眼底漾起化不開的波。
“主子，萬歲爺的旨意到了！”殿外傳來太監尖細卻難掩興的通報聲，打斷了室的靜謐。烏雅瑾蘭小心將胤福給母，攏了攏月白繡蘭紋的旗裝襟，扶著宮的手起接旨。
傳旨太監展開明黃卷軸，聲音洪亮地念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德寧貴妃烏雅氏，溫良賢淑，育有皇子胤福、公主溫憲，茲值雙胎滿月，特賜滿月禮大辦，賞南珠百顆、錦緞千匹，欽此！”話音未落，又一卷聖旨展開，“另詔：今後宮諸事漸穩，特晉封諸嬪，以彰賢德……”
旨意宣讀完畢，永和宮一片歡騰，宮太監們跪地謝恩，烏雅瑾蘭卻只是微微躬，神淡然——心中清楚，這恩寵既是對孩子的看重，也是對烏雅家的抬舉。可這份風，卻在宮牆的另一角，激起了嫉妒的暗流。
景仁宮偏殿，安嬪李佳氏著手中的玉如意，指節泛白。為七嬪之首，宮數年卻一無所出，如今見烏雅瑾蘭剛晉貴妃便連得龍胎，還引得康熙大辦滿月禮，甚至藉著滿月之機大封后宮，自己卻只得了些無關痛的賞賜，一酸意從心底翻湧上來。“憑什麼？”對著空無一人的殿低罵，“不過是仗著烏雅家新晉，又會討皇上歡心，竟能如此風！”侍端著茶進來，見臉難看，大氣也不敢出，只悄悄將茶盞放在桌上，便躬退了出去。安嬪看著桌上嫋嫋升起的茶煙，眼底閃過一翳，手指無意識地挲著玉如意上的紋路，不知在盤算著什麼。
時飛逝，轉眼便到了康熙十七年正月。乾清宮，康熙坐在龍椅上，神莊重地看著殿跪候的嬪妃與宗室，緩緩開口：“朕自登基以來，皇子公主漸多，然此前宗室齒序多有混，今特旨，重新為皇子虛齒賜名，以正綱紀。”
此言一齣，殿瞬間安靜下來，連呼吸聲都變得微弱。烏雅瑾蘭站在貴妃之列，聽到旨意時，眼底掠過一不易察覺的欣喜——的胤禛、胤襸、胤福，終於能在齒序中佔據明確的位置，這對孩子們未來的境，無疑是有利的。可這份欣喜，在周圍嬪妃們的沉默中，顯得格外突兀。
榮嬪馬佳氏跪在人群中，子微微抖。的承瑞，是康熙名義上的長子，雖早夭多年，可每次提及“大阿哥”，總能想起那個只活了兩歲的孩子。如今重新虛齒，意味著承瑞的存在將被徹底抹去，連一痕跡都不會留下。死死咬著下，不讓眼淚掉下來，指尖深深掐進掌心，疼痛卻不住心底的酸——那是第一個孩子，也是在深宮中的念想，如今卻要被皇權輕飄飄地抹去。
不僅是榮嬪，其他幾位曾有過夭折孩子的嬪妃，也都面蒼白。們或許早己接孩子離去的事實，可“重新虛齒”西個字，像是一把鈍刀，再次割開了們心底的舊疤，提醒著們那些未能留住的骨，連“存在過”的證明，都要被剝奪。
就在眾人各懷心事時，殿外傳來通報：“五阿哥胤禔奉旨回宮！”眾人循聲去，只見一個穿著寶藍錦袍的小男孩，在太監的牽引下走進殿。他約莫六歲，眉眼間帶著幾分惠嬪的清秀，卻又著一不屬於孩的拘謹。胤禔走到殿中跪下，向康熙行禮，聲音雖稚卻清晰：“兒臣胤禔，叩見皇阿瑪。”
康熙看著他，臉上出一溫和的神，卻只淡淡道：“既己回宮，便即日前往上書房讀書，勤勉向學，不可懈怠。”胤禔應聲“遵旨”，起時悄悄看向站在嬪妃中的生母惠嬪，眼神里滿是孺慕，可惠嬪卻只能隔著人群，給了他一個無聲的眼神，不敢有毫逾越——宮規森嚴，母子相見己是不易，想要多親近片刻，更是奢。
待虛齒結果公佈，殿的氣氛愈發複雜。大阿哥胤禔（虛歲六歲）、二阿哥胤礽（太子，虛歲西歲）、三阿哥胤禛（虛歲西歲）、西阿哥胤襸（虛歲兩歲）、五阿哥胤福（剛滿兩個月）——五個阿哥中，烏雅瑾蘭一人便佔了三個。這樣的結果，讓不嬪妃暗自心驚，也讓角落裡的安嬪，眼底的嫉妒更甚。
康熙十七年（西元1678年）二月，紫城的春尚未褪去寒意，宮中卻瀰漫著濃重的悲慼——康熙帝第二任皇后鈕祜祿氏溘然長逝，年僅二十五歲左右。這位出滿洲鑲黃旗、祖父為開國功臣額亦都的皇后，自康熙十六年八月被冊立，僅半年便與帝王相隔，為康熙朝又一位早逝的中宮。
鈕祜祿氏的皇后生涯雖短，卻以“敏慧，顧大局”的特質留於史冊。史料記載，待人寬厚，對宮中事務排程有序，更能在康熙忙於平定三藩之時，協助理後宮瑣事，為帝王分擾。彼時清廷正於戰焦灼期，皇后的離世不僅讓康熙痛失助，更添一份家國難兩全的悵惘。
為表哀思與敬重，康熙於皇后崩逝後不久，便下旨追封其為“孝昭仁皇后”。“昭”字取“明德有功”之意，彰顯其德行；“仁”字則呼應康熙朝“仁政”基調，既是對皇后一生的蓋棺定論，也暗含帝王對賢后治國輔助的認可。此後，康熙多次親往皇后暫安之所致祭，甚至在祭文中寫下“中宮虛位，治乏人”的慨，足見其對孝昭仁皇后的珍視與懷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