榆木川軍營的中軍帳，炭火燃得正旺，卻驅不散帳中沉鬱的氣氛。朱棣坐在鋪著狐裘的坐榻上，指尖著一份摺疊整齊的摺，指腹反覆挲著封皮上“太子朱高熾謹呈”的字樣。朱瞻基垂手立在帳下，玄鐵鎧甲上還沾著未化的雪沫，見祖父神凝重，心中不由得一。
“你父親遞了摺來。”朱棣開口，聲音帶著草原寒風的沙啞，他抬手將摺遞向朱瞻基，“你看看，他說只要咱們進了山海關，軍中將士便都忠心於你。”
朱瞻基接過摺，匆匆掃過幾行，猛地抬頭，膝行半步至榻前，語氣急切得帶著音：“皇爺爺明鑑！父親絕無半點二心！他向來謹守太子本分，每日在東宮理政務到深夜，只求大明安穩，從未有過僭越之念！”他頓了頓，又往前湊了湊，雙手扣在前：“如今草原天寒，您的本就經不起折騰，不如隨孫兒回北京吧？京中諸事還需您主持，父親也盼著您平安回去。”
朱棣緩緩搖頭，指節敲擊著榻沿，眉頭擰深深的川字：“回去？哪有那麼容易。你二叔、三叔在軍中手握兵權，眼神里的野心就沒藏住過。我若走了，他們會對你們父子做什麼，你我都猜不。”他忽然停住作，抬手拍了拍口，“你手進來，拿一樣東西。”
朱瞻基依言探手朱棣懷中，指尖到一卷泛黃的絹布，取出一看，封皮上“姚廣孝”三個字赫然在目。“這是道衍當年寫給我的，”朱棣的聲音沉了下去，目掃過帳外飄落的雪花，“他算準大明朝會有三次鉅變，這摺子你收著。”他起走到朱瞻基面前，雙手按在他肩上，眼神銳利如刀：“你記著當年在太廟發的誓——朱家子孫，絕不能自相殘殺。這摺子將來傳給你的兒孫，讓他們也發同樣的誓，守住大明的基。”
朱瞻基剛要應聲，帳外傳來甲冑撞的聲響，朱高煦與朱高燧掀簾而。朱高煦一戎裝，臉上帶著幾分桀驁，朱高燧則揣著手，眼神閃爍不定。朱棣轉過，臉上己沒了方才的溫，語氣冷：“給你們十天時間，攻不下瓦剌營地，就撤到榆木川休整。再打下去，你大哥在京中可就斷了軍餉。”
朱高煦聞言，臉一沉，角撇了撇，結了似要反駁，卻終究沒敢開口。朱棣看都沒看他的神，只揮了揮手：“走吧，陪我騎馬出去走走。”西人翻上馬，踏著積雪行至山頭，茫茫白雪鋪展至天際，寒風捲著雪沫打在臉上。朱棣勒住馬韁，著漫天風雪，結滾了兩下，輕聲嘆道：“人生在世，不過短短數十載，轉眼就了這風雪中的塵埃，什麼霸業宏圖，終究留不住。”
明軍拔營撤軍的隊伍在雪原上綿延數里，寒風中，朱棣的影愈發佝僂。抵達榆木川當晚，他便倒在軍榻上，臉蠟黃如紙，呼吸急促得像破風箱。帳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楊士奇提著袍下襬匆匆進來，剛要行禮，就被朱瞻基一把拉到帳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