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婉寧沉默了。把瓷瓶放在桌上，手指在瓶蓋上輕輕敲著，過了好一會兒，才說：“聖上今天下午有空。你跟我進宮。”
進宮的路，林志走過幾趟，已經不張了。但這次不一樣，他懷裡揣著那個小瓷瓶，心裡七上八下的。酒的事，他寫信說過，聖上看了，讓他來談。談了，黑風寨又多一條財路，還能救人命。談不，他就白跑一趟。
書房的門開著。聖上正坐在書案後面批奏摺，看見周婉寧帶著林志進來，放下筆，靠在椅背上，打量著林志。林志跪下磕頭，聖上說了聲“起來吧”，聲音不大，但清清楚楚。
周婉寧把瓷瓶放在書案上，拔開瓶塞。酒味飄出來，聖上皺了皺眉，湊近聞了聞。“烈。”說。
周婉寧把林志說的消毒的法子複述了一遍。聖上聽完，沒說話，拿起那個瓷瓶，倒了一點在手指上，了，又聞了聞。抬起頭，看著林志：“你這酒，能做出多？”
林志想了想：“現在剛起步，一個月能出兩三百斤烈酒。再蒸餾酒，大概能出一百多斤。要是擴產，還能更多。”
聖上又問：“本呢？”
林志說：“十斤糧食出一斤酒。糧食多錢一斤，您算得出來。”他沒細說，聖上也沒追問。
聖上把瓶塞塞回去，把瓷瓶放在一邊，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輕輕敲著。林志知道，這是在權衡。
“林志。”聖上忽然開口。
“臣在。”
“你那個酒，兵部要了。價錢你開，但不能太貴。打仗費錢，國庫張，你心裡有數。”
林志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趕說：“臣不敢多要。本上加一，夠本就行。”
聖上看了他一眼，角了一下，不知道是笑還是沒笑。“本上加一？你不賺錢了？”
林志說：“賺。賺得不多，但夠了。這酒是救命的，不是發財的。臣要是拿它發財，良心不安。”
聖上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眼神有點複雜。過了片刻，點了點頭：“行。就按你說的辦。烈酒的事，你自己賣，朝廷不管。酒的事，兵部跟你對接，每月供多，定個契約。”
林志跪下謝恩，站起來的時候，有點。
從書房出來，周婉寧走在他旁邊，忽然說：“林志，你知道聖上為什麼答應得這麼痛快嗎？”
林志想了想：“因為酒能救人？”
周婉寧搖搖頭：“因為你說‘良心不安’這四個字。聖上見過太多人，見了就喊萬歲，恨不得把心掏出來給看。但沒幾個人敢說‘良心不安’。你說了，就信你了。”
林志愣了一下，不知道該說什麼。
周婉寧拍拍他的肩膀：“走吧。我請你吃飯。京城新開了家館子，據說不錯。”
兩人出了宮門，周婉寧的馬車已經等著了。林志上了車，馬車晃晃悠悠地往東城走。京城他還是不太，但這條路他認識，是去黑風驛的路。
到了黑風驛門口，林志愣住了。這是他開的那個黑風驛，京城分號。孔明正站在櫃檯後面算賬，看見林志進來，手裡的算盤啪嗒掉在地上，愣了半天才反應過來。
“寨主！您怎麼來了？”孔明從櫃檯後面跑出來，激得不行。
林志笑著說：“來京城辦事。順便看看你們。”
孔明趕讓人泡茶。上菜，忙前忙後的。周婉寧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看著林志和孔明說話，也不催。
林志打量了一下店裡的況。正是飯點，大堂裡坐了不人，有穿綢衫的商人，有穿袍的小，還有幾個穿著面的婦人。每桌都點了一兩個菜，滷是必點的，涼麵也賣得好。廚房裡飄出香味，跟黑風寨的老錢一個路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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