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志站在原地，看著綢緞莊的門簾落下來，心裡說不上什麼滋味。他轉往回走，走到工坊門口，老周正蹲在那裡菸，看見他過來，嘿嘿笑了兩聲。
“寨主，走了一個公主，又走一個蘇姑娘。這下清淨了吧？”
林志瞪了他一眼，進了工坊。
庫房裡，新做的馬鞍和馬鐙並排放在架子上。林志站在它們面前，看了很久。馬蹄鐵、高橋鞍、馬鐙——這三樣東西加在一起，就是一套完整的騎兵裝備。歷史上的匈奴人、突厥人、蒙古人，他們天生就會騎馬，不需要這些東西也能橫掃天下。而中原的農耕民族，只有靠這些工，才能在馬上和他們抗衡。
他了馬鐙上鏨的花紋，鐵的涼意從指尖傳上來。
第二天，林志給周婉寧寫了一封信。信裡沒提馬鞍和馬鐙的事，只說了下個月拍賣會的安排，問公主府還需要多烈酒。信寫完了，他用火漆封好，給二虎，讓他送到驛站去。
二虎接過信，看了一眼收信人的名字，咧笑了：“寨主，您這信寫得勤啊。”
林志拍了他後腦勺一下：“廢話，快去。”
二虎嘿嘿笑著跑了。
蘇晚亭走的那天早晨，黑風寨下了一場小雨。
雨不大，淅淅瀝瀝的，落在水泥路上，把路面洗得發亮。路邊的野草喝飽了水，綠得晃眼。山霧從谷底漫上來，一縷一縷的，纏在半山腰，把遠的山頭遮得若若現。
林志撐著傘站在黑風驛門口，看著蘇晚亭的馬車從綢緞莊那邊駛過來。還是那輛黑漆馬車，還是那兩匹棗紅馬，馬蹄鐵踩在溼漉漉的水泥路上，聲音比平時悶一些，噗噗的，不像晴天時那麼清脆。車伕老孫頭披著蓑，坐在車轅上，裡叼著一草，眯著眼趕車。丫鬟春草坐在車廂裡，掀著簾子往外看。
馬車停在林志面前。車簾掀開，蘇晚亭探出頭來。今天穿了一月白的，頭髮用一銀簪子挽著，耳邊墜著兩顆米粒大小的珍珠，素淨得像這場小雨。看了林志一眼，目在他上停了一下，然後移開，去看遠的山。
“下雨了，林寨主不用送。”
林志把傘往前遞了遞，遮住車窗：“送一送，應該的。路上不好走，我讓二虎送你們到山腳下。”
蘇晚亭沒推辭，點了點頭。
二虎牽著一匹馬從後面過來，馬上馱著兩個包袱，是馬嬸一早準備好的乾糧和滷。他把包袱了，翻上馬，衝林志點了點頭，然後策馬走到馬車前面去了。
老孫頭輕輕一抖韁繩，馬車開始了。車碾過溼漉漉的水泥路，發出沙沙的聲音。林志跟在車旁走了一段，傘撐著，也不說話。蘇晚亭的簾子一首沒放下，就那麼側著頭，看著窗外。雨斜飄進來，落在的頭髮上，亮晶晶的。
走到寨子口，林志停了下來。馬車也停了。
蘇晚亭從車廂裡拿出一樣東西，遞出來。是一個掌大的錦盒，深藍的緞面，上面繡著一枝梅花。把錦盒塞到林志手裡，手指到了他的手背，涼涼的。
“這是什麼？”
“茶葉。”蘇晚亭說，“今年新上的龍井，從杭州帶過來的。本來想自己喝的，想了想，留給林寨主吧。晚上一個人發呆的時候，泡一杯，比干坐著強。”
林志握著錦盒，盒子上還帶著手指的涼意。他張了張，想說點什麼，但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蘇晚亭笑了一下，把簾子放下了。
馬車繼續往前走。林志站在寨子口，撐著傘，看著那輛黑漆馬車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變一個小黑點，消失在雨霧裡。二虎騎在馬上的背影也跟著消失了。
雨還在下。
林志站了一會兒，轉往回走。走到黑風驛門口，馬嬸正站在屋簷下，手裡拿著一塊抹布，著馬車消失的方向發呆。看見林志回來，嘆了口氣。
“蘇姑娘是個好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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