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志把信看了三遍。看到最後一句，手指在“黑風山頭一明月”上停了一下。
他起走到窗前，推開窗戶。三月的夜風湧進來，帶著草木的清香。天上一彎月，清清冷冷的，照著黑風寨的山頭。遠工坊的燈還亮著，叮叮噹噹的聲音約約傳來——老周還在打鐵。
林志把信摺好，和那張紙條夾在一起，放進賬本的夾層裡。然後坐下來，鋪開一張紙，提筆蘸墨。
“蘇姑娘芳鑑：
來信收悉。龍井極好，多謝。”
他停了筆，想了很久，又寫——
“提花機之事，竊以為不妨將整機拆散，逐一查之。機栝繁複，必有關竅不通。拆而觀之，通者存，塞者疏，壞者換，而後復裝。此即姑娘所言‘拆解為簡’之法也。若仍不濟，可繪一圖來，我於此間尋巧匠共參之。
黑風寨一切如常。拍賣會照舊，烈酒照釀，馬蹄聲照響。唯姑娘的綢緞莊門前，了那把團扇，竟覺得有些空。
公主前日又遣人送了些宮裡新出的綢緞來，說是給寨子裡的人們做裳。吳老伯的菸袋鍋燻黃了半邊天，老周的鐵錘砸得更響了，二虎試馬又摔了一跤，把門牙磕掉半顆，說話風。都是尋常事。
馬嬸做了新菜，等你回來嘗。
春風己至黑風寨，山花爛漫。姑娘說的那明月，今晚正好。
林志 謹復
三月十二日夜”
他寫完，擱下筆，把信封好。信封上寫了“襄驛轉蘇晚亭姑娘”，然後起出門，把信給值夜的二虎，讓他明天一早送到驛站去。
二虎接過信，看了看收信人的名字，張了張——門牙上果然缺了半顆，像一扇沒關嚴的門。
“寨主，你這信——寫給蘇姑娘的？”
林志板著臉：“送信。”
二虎嘿嘿笑了，笑聲從豁牙裡出來，帶著風聲：“送，明兒一早就送。”
黑風寨的拍賣會照常舉行。
這一次來的人比上個月還多。黑風驛的大堂坐不下了，林志讓人在門口的水泥地上又搭了一排棚子，擺上條凳，茶水免費。來晚的商人也不挑，坐在棚子底下，搖著扇子，長脖子往裡看。
周婉寧果然來了。這回沒騎馬，坐了一輛青帷馬車，帶了西個護衛。馬車停在山腳下，自己走上來的，穿著一淡藍的騎裝，手裡拿著一馬鞭，走得很快。護衛要跟，擺了擺手，讓他們在山下等著。
林志在黑風驛門口迎。周婉寧看見他，笑了一下，把馬鞭扔給旁邊的二虎。
“林大人，上回你說的那個——馬鐙，打好了？”
訊息倒靈通。林志笑了笑：“打好了。公主想看？”
“不急。”周婉寧往大堂裡走，“先看拍賣會。拍完了再看。”
拍賣會比上個月更熱鬧。十份烈酒，每份一百斤，底價還是五十兩。但價的聲音此起彼伏，從五十兩一路往上躥，不到半個時辰就全拍完了。最高的一份拍到了二百五十兩，是個從荊州來的商人拍的。他拍完之後站起來，朝西周拱了拱手，胖乎乎的臉上全是汗，但眼睛亮得很。
“諸位，在下荊州陳萬和。醜話說在前頭——下個月的酒，我陳家還要。諸位要是想要，咱們價高者得。”
大堂裡哄的一聲，有笑的，有罵的，有起鬨的。林志站在長桌後面，看著這群為了幾十斤酒爭得面紅耳赤的商人，心裡盤算著另一件事。上個月總收兩千零五十兩，這個月兩千三百二十兩。漲了二百七十兩。照這個勢頭，下個月破兩千五百兩不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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