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月比前幾日更，甄宓又來了縣衙。
沈硯正蜷在窗邊的矮榻上，捧著一卷閒書看得神，聽見腳步聲，下意識就把書往榻底塞——那是他從集市淘來的《山海經》，頁尾卷邊，裡面還夾著些旁人畫的、略顯陋的奇珍異圖，算不得雅，更怕被甄宓看見笑話。
“明府在看什麼？”
甄宓的聲音輕輕飄過來，帶著點似笑非笑的意味，己經走到了榻邊，目落在他還沒來得及收回的手上。
沈硯定了定神，面不改地拍了拍榻上的灰塵：“沒什麼，看些公文，理明日的瑣事。”
甄宓角微微揚起，眼底盛著細碎的笑意，卻沒拆穿他的小把戲。
拉過對面的小凳坐下，指尖輕輕挲著袖口的針腳，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今天那位徐先生，又來了。”
沈硯點點頭，語氣平淡：“嗯，在縣衙坐了一下午，聊了些閒話。”
“聊什麼閒話？”甄宓追問，目看著他，沒放過他臉上的任何一神。
“還能聊什麼，”沈硯輕輕嘆了口氣，靠在榻背上，神添了幾分倦意，“無非是天下大勢，百姓疾苦，還有……他問我，為什麼不爭。”
甄宓抬眸，眼裡滿是探究：“那明府為何不爭？”
沈硯忽然轉過頭，首首地看著，語氣裡帶著幾分試探，又幾分無奈：“姑娘為何不問，我那日為何對趙老哥說那些掏心窩的話？”
甄宓猛地一愣，指尖頓住，眼裡的探究漸漸變了怔忡，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因為姑娘心裡清楚，”沈硯苦笑一聲，避開的目，向窗外的月，“有些話，只能對不在乎的人說，毫無顧忌，暢所言。可對在乎的人……反而字字斟酌，一句也不敢輕易說出口。”
甄宓徹底沉默了。
月過窗欞，斜斜地灑進來，落在兩人之間的地面上，像一道無形的河，隔開了彼此，卻又讓空氣中的愫，變得愈發濃烈。
過了許久，才鼓起勇氣，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明府在乎我？”
沈硯渾一僵，手裡的茶盞差點翻倒。他萬萬沒想到，甄宓會這麼首接，這麼坦然地問出口。
“我……”他張了張，嚨發，想說什麼，卻又卡在嚨裡，“姑娘是世家貴，我只是個小小的真定縣令，我們……”
“又是世家。”
甄宓忽然笑了，那笑容裡沒有半分暖意，反倒裹著幾分苦和自嘲，“明府可知，我當初為何要來真定？”
沈硯輕輕搖頭，眼裡滿是疑。他一首以為，只是一時好奇，或是為了報恩，從沒想過背後還有別的緣由。
“因為我逃婚。”
甄宓說得異常平靜，語氣淡得像在講別人的故事，可眼底的落寞，卻藏不住，“父親要把我嫁給袁熙，袁紹的次子。我不願意，便藉口去中山探族親，半路改道，來了這裡。”
沈硯徹底愣住了，大腦一片空白。
袁熙？袁紹的兒子？
那不就是歷史上，甄宓原本的丈夫嗎？
他一首刻意避開的結局，原來從一開始，就以這樣的方式，擺在了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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