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期定得急,就在三日後。
沈硯盯著徐庶呈上的竹簡,上面麻麻寫著 “納采、問名、納吉、納徵、請期、親迎” 的六禮流程,手指首哆嗦:“元首,你是要我死?”“真定這條件,上哪找三牲六禮去?雁禮?這季節我去哪大雁?還有聘金,縣庫都快見底了……”
徐庶卻笑著出另一卷竹簡,輕輕按在案上:“明府莫急,甄姑娘己放話了 —— 不要世家規制,只要一場‘真定式’的婚禮。”
“真定式?”
“正是。” 徐庶指著竹簡條目,“納采改用‘鐵錨之誓’,你與甄姑娘共在鐵錨前立誓,告天地百姓;納徵以‘軍功券’代聘金,既解縣庫之困,又彰‘以功代賞’之制。”“至於親迎……” 他頓了頓,眼中帶笑,“甄姑娘說,要用那輛載初來真定的牛車。”
沈硯怔住了。眼前浮現出建安二年那個秋日,他蹲在田埂啃麥餅,甄宓提著襬從顛簸牛車上下來,落在藕荷上,像幅褪的畫。
“真這麼說?”
“千真萬確。” 徐庶收起竹簡,“甄姑娘還說,婚禮要擺縣衙廣場,讓元氏新百姓、真定士卒流民工匠都列席 —— 不分貴賤,同席而坐。”
沈硯沉默良久,抓起筆在六禮清單上狠狠劃了幾道:“六禮全免,只留三樣 —— 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對拜。”“高堂就用那尊鐵錨!宴席擺百家宴,去年除夕怎麼擺,這次還怎麼擺,要加倍熱鬧!”
他又道:“我要在鐵錨前娶。讓王婆帶助隊,給甄姑娘趕製一真定式嫁。”
雪後初晴,是個難得的好日子。
真定縣衙前廣場早己變了模樣。沒有紅綢鋪地,而是鋪滿金黃的麥秸,踩上去沙沙作響,著新糧清香。廣場中央,那尊三尺高的鐵錨被拭得鋥亮,錨爪繫著紅綢,在寒風裡獵獵飛揚。錨座前擺著兩盞陶守歲燈,燈油添得滿滿,燈芯結著紅花。
最奇的是賓客席。沒有 “上賓”“下座” 之分,長桌一字排開,左邊是助隊婦人,右邊是保鄉團士卒,中間混坐著縣衙屬與元氏新投書吏。士族與平民、坐地戶與流民、拿筆的與拿刀的,同坐一席,共用陶碗,同飲一罈酒。
“這不合禮法……” 周書吏剛嘀咕半句,就被錢氏瞪了一眼:“周老頭,明府說了,今日沒有禮法,只有真定的人!”
吉時將至,鼓聲響起 —— 是保鄉團士卒用長矛敲擊盾牌的鏗鏘節奏,震人心魄。
牛車吱呀呀駛來。還是那輛普通青布牛車,只車轅纏著紅布。甄宓沒有穿蜀錦嫁,而是助隊樣式的布紅裳,袖口繡著簡約流雲紋,針腳實在。髮髻上沒有金步搖,只著那紅繩纏好的斷木簪,手裡捧著一碗熱騰騰的麥粥 —— 是今早親手熬的,米粒糯,摻著鹹菜末,鹽放得剛剛好。
沈硯站在鐵錨前,穿著那件洗得發白、袖口磨破的舊服,正是去年甄堯婚時穿的那件,腰間別著那柄捲刃短刀。
牛車停穩,甄宓踩著麥秸走下來。兩人隔著鐵錨相,西下忽然安靜,連敲盾計程車卒都停了手。
“一拜天地!” 徐庶高聲唱禮。
二人轉,向雪後晴空深深下拜。風捲著麥秸,在他們邊打轉。
“二拜高堂!” 徐庶指向鐵錨,聲音清朗,“真定以鐵錨為,以百姓為親!今日,拜錨即為拜堂!”
沈硯與甄宓並肩跪下,向那尊沉甸甸的鐵叩首。錨座上,那半截斷簪己鑲嵌進隙,在下泛著微。
“夫妻對拜!”
二人相對而拜。起時,甄宓低聲道:“這次你不跑了?”
“不跑了。” 沈硯握住的手,指尖溫暖堅定,“錨在這,跑不掉了。”
換信環節打破傳統。沈硯取出張老三用炒鋼法特製的微型鐵錨,三寸長,沉甸甸的,用紅繩繫著:“掛脖子上,比簪子結實,比玉佩管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