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寵走後的第二天。
真定城平靜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百姓照常出工，鐵坊照常打鐵，校場照常練兵。城門口計程車卒換了崗，賣菜的挑著擔子進了城，王二在街上吆喝著催各鄉的秋糧賬冊。
沈硯在縣衙翻了一上午賬本，連頭都沒抬。
他把曹那封任命書拿出來，放在案角。擺在明面上。
從窗戶照進來，照在那封文書上。“司空府長史，秩比二千石”幾個字在線裡格外扎眼。沈硯看了一眼，繼續翻賬本。
門外傳來腳步聲。
徐庶走進來的時候，沈硯正用筆在賬本上勾了一個數。秋糧庫比去年多了兩，不算多，但在這種年景裡，己經不容易了。
“明府。”徐庶站在案前。
沈硯抬頭看他。徐庶的眼睛裡有，像是一夜沒睡。襟上沾著墨漬，和平日裡的一不苟判若兩人。
“元首，你昨晚沒睡？”
“庶想了一夜。”徐庶的聲音有些啞。
沈硯放下筆，靠回椅背上。他知道徐庶要說什麼。從滿寵走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徐庶會來找他。
“想什麼了？”
徐庶沒坐。他走到輿圖前站定。
那幅輿圖掛在正堂的東牆上，佔了半面牆。是田豫從幽州寄回來的，徐庶又添了很多標註——鄴城、真定、薊縣、晉，都用炭筆圈了出來。糧道用紅線標著，兵力部署用小字寫著。麻麻的，像一張網。
徐庶站在輿圖前，背對著沈硯，沉默了一會兒。
“明府在廣場上說的那句話，庶不意外。”
沈硯沒接話。
“但庶想知道——”徐庶轉過，看著他的眼睛，“接下來怎麼走？”
沈硯站起來，走到輿圖前。兩個人並排站著，看著那張畫滿標記的地圖。
徐庶的手指落在鄴城上。
“曹剛拿下冀州，但他沒空理咱們。為什麼？因為他的屁還沒坐熱。”
他的手指往上移，點到幽州。
“袁尚跑了，手裡還有幾萬舊部。審配、逢紀跟著他，雖然不氣候，但這些人恨曹骨。只要有人在幽州牽制，曹就不敢全力西進。”
手指又移到青州。
“袁譚在青州，和袁尚不和，但他也恨曹。兩個人各懷鬼胎，但只要曹打過來，他們比誰都急。兄弟鬩於牆，外其侮。這個道理，他們都懂。”
手指再移到荊州。
“劉表坐擁十萬大軍，偏安一隅。他不敢打曹，但他怕曹打他。荊州和豫州隔著一道漢水，只要他在南陳兵，曹就得留三萬人在南邊防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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