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行兩天兩夜。
第三日清晨，趙雲在馬上看見了方城的城牆。城頭著幾面旗，耷拉著，沒有風。城門閉。
趙雲勒住馬，抬起手臂。後的騎兵依次停下，馬匹打著響鼻，鼻息在冷空氣裡凝白霧。張燕從後面策馬上來，停在趙雲旁邊，眯著眼睛看了看城牆。
“跑了兩天，就這？”他聲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語，沒有下馬，手指在鞍橋上輕輕敲了兩下。
趙雲沒有接話，轉頭看了一眼後的隊伍。騎兵們雖然累，但陣型沒散，馬也還撐得住。
阿貴從隊伍後面趕上來，蹲在路邊，從懷裡出一塊乾糧啃了一口。張鐵柱跟在他後面下馬，把鐵鍬從馬背上出來，在地上，靠著鍬柄氣。
趙雲看了張燕一眼，語氣平緩：“明府說了，能不刀兵就不刀兵。”
張燕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他跟著沈硯這些年，知道沈硯的脾氣——能不打就不打，能用別的方式就用別的方式。他要是早遇到沈硯這樣的人，也不至於在山裡藏那麼多年。
趙雲派了一個騎兵到城下喊話。騎兵策馬到護城河邊，勒住馬，扯著嗓子喊：“常山來人——不為收糧——不為徵兵——”
聲音在城牆上彈回來，又彈出去。城牆上探出幾個腦袋，往下看了看，又回去了。沒有回應，也沒有放箭。城門還是關著。
張燕在馬背上扭了扭子，但沒有開口說強攻。他看了趙雲一眼，等著。
阿貴啃完了乾糧，拍了拍手上的渣，站起來走到趙雲馬前。“趙將軍，要不要試試別的法子？”趙雲低頭看他。阿貴指了指城外的田地。田裡有人，不多，三五個，彎著腰在刨地。方才騎兵喊話的時候那些人跑了，這會兒又陸陸續續回來了，遠遠地看著這邊，不敢靠近。
張鐵柱扛著鐵鍬從後面走過來，站在阿貴旁邊。阿貴說：“讓鐵柱帶幾個人去地裡幹活。百姓看見咱們不是來搶糧的，話就傳進去了。”
趙雲想了想，點了頭。
張鐵柱扛著鐵鍬下了地。他選了離城最近的一塊田，田裡種的是麥子，麥苗剛返青，壟里長著雜草。他也不說話，蹲下來就開始鋤草。跟他去的幾個騎兵也下了馬，有的鋤草，有的挑水，有的修田埂。他們穿著甲冑幹活，甲片得嘩啦響，但手沒停。
田裡的百姓先是躲，後來不躲了，站在田埂上看。再後來，有個老頭扛著鋤頭下了地，蹲在張鐵柱旁邊，看他鋤草。看了一會兒，問了一句：“你們是哪裡的兵？”張鐵柱頭也沒抬：“常山的。”老頭又問：“來打仗的？”張鐵柱把一棵雜草連拔起，扔在壟邊上：“來幹活的。”
老頭沒再問，自己也鋤了起來。
訊息傳得快。不到半天，城外來了幾個常山兵在幫百姓幹活的事就傳進了城。城門口開始有人往外探。先是幾個膽大的青壯，站在城門裡往外看，看了半天，邁出來了。後來有老人帶著孩子出來，孩子跑在前面，老人拄著子在後面喊慢點。
阿貴在城門口支了一張案桌。案桌是找附近的百姓借的。桌上擺著幾摞工分券，旁邊放著幾樣東西：一口鐵鍋，一包鹽，幾尺青布。
第一個走過來的是個瘦高的中年人，穿著短褐，捲到膝蓋，小上糊著泥。他在案桌前站了一會兒，看著桌上的東西，又看著阿貴。
“這是什麼東西？”他指了指工分券。
阿貴說：“工分券。幹活換的。”
“幹什麼活？”
“修渠、開荒、種地。幹什麼都行。幹一天領一張，攢夠了換鐵鍋、鹽、布。”
中年人拿起一張工分券翻來覆去地看。紙是常山本地紙，上面印著字，還有一個紅。他沒見過這東西。“不租？”他問。阿貴說：“不。”“不納糧？”“不納。幹了活，糧是你的。幹多領多。”
中年人把工分券放下，看著那口鐵鍋。鍋是新的，鍋底還帶著鑄出來的黑皮。他了鍋沿，又回手去。
“我用什麼換？”
“你先幹活。幹完了拿券來換。”阿貴指了指城外的田地，“那邊正在修渠，你去搭把手，今天就給你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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